只留元翊与随玉二人。
“此事你怎么看?”随玉问。
“我怎么看?”元翊扭头看了眼他,手上拾弄动作不停,“站着看、坐着看,站干岸上看。”
随玉:“……”
“过来,换衣服。”元翊施了个法术,将他发丝挽起,又把手中刚烤干的吉光羽衣领口纹路抚平。
随玉走近随他拨弄,自顾自地说:“我觉着林成霜不是故意隐瞒。他身上也并无旁的修仙人的气息,若真交手没理由不留下灵息的。“
“你鼻子倒灵。他说是便是,纵是有差错,也是他们长泽自己门派内的事,你我可管不上。”元翊揉了揉他肩头,继续道:“谢悬舟方才说的那位,我也略有耳闻。长泽这十几年来只出过一位自己离开门派的。来,抬手。”
“是何人?”随玉一面配合他的动作一面问道。
“是个女弟子,听我师傅说,
她觉得久在长泽无法修心,须得到红尘、到人间去惹一番才能悟道。便辞了师友独自下山去了。”元翊正想解扣子,突然发觉窗子未关,月光大方地照进来,照得屋内亮堂堂的一片,没来由地说了句:“今日月圆。”
随玉眼中闪过一丝迷惘,朝外仰头看,一轮圆月挂天边,接道:“这是我来人间见的第一个月圆,上回……还不知是多少年前。”
“上回……”元翊笑了笑,他的上个月圆夜,朱楼遇随玉。
随玉目光下落,落到元翊面上,月色皎洁洒落,倒显得他罕见地透出几分少年人的稚气来。
元翊无甚表情,任他肆意打量。
随玉愣愣道:“今夜……虽不是七月中,鬼门未开,可月圆夜却是阴气最重的,那下咒人定是知晓这点,特地将婚期定在今日,方便他来去人间。”
元翊不禁皱了皱眉,“我倒觉得那抢命书的鬼不一定知晓成婚之事。”
“为何?”
“你既说他品阶不低,又怎会拘于天时,不是月圆,便来不得人间么?反在新婚夜,人杂事繁,不是更坏事?”
“有理。”随玉点头,再度掏出那张血红命书,“这上头的咒术可有变化?”
元翊眉心一跳,赶忙从他手中拿过来。
随玉:“嗯?”
“不是好东西,给我罢。”元翊将命书凝在空中,指着魂钉道:“这东西是他们长泽的法术,专锁魂定魄。上头术法也无法变化。”
“还阳、续命咒?你早前说福源深厚的人,纵是被下咒也不显?”随玉问,“可那云姑娘分明是命苦之人。”
“随玉你说是先还阳,还是先续命?”
“自然是先还阳,方才有命续。”
“这便是我早前问的,陆缨夫人是否还在人间?”元翊点头,“她既尚在人间,就说明这咒未应验,而今日那鬼来抢,只怕是来错了。”
随玉面露不解,还未问出口,便见元翊面上露出几分笑意,他是个不假辞色的人,总板着脸,眼下这浅淡笑意叫随玉心下大动,一时间忘了要说什么,手指轻触上他眉骨,顺着骨骼走向一点点向下描摹。
痒意顺着随玉动作向下蔓延,元翊迎着他的手指微微仰头,继续说:“陆缨夫人是个半点法术不会的凡人,她的魂魄也是寻常魂魄,人魂在鬼市上并不紧俏。往妖鬼上想,倒不如往世情恩怨上寻。”
“闺阁女儿能有什么恩怨呢?”
“这便交由他们长泽的人去寻。”元翊拨开他垂落的发丝,再度替他拢了拢领子。
“可……”
元翊用力按了按他肩头,打断道:“别说这些了,同我说说你吧?”
“什么?”随玉讷讷道。
“说说你为何与他们同往,谢悬舟身上有什么你要的?为何……他身上有我教你施的通觉咒?”
随玉怔了怔,想往后退,却撞上元翊护在他后腰的手,反而撞进元翊怀中。
元翊身上煞气随着他话语上涌,热气烘地他发丝乱飞。
“还是说,凡能入你眼的,便都要给人个什么咒,好将人拴住?”元翊解开袖子,腕上青紫纹路下真气涌动,他将手臂直直贴上随玉腰侧。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哪样?”元翊手上用力,将人往下压。
随玉挣扎了一下,便卸了力直接坐在了他腿上。
元翊身形一顿,手凝在他腰侧不再动作。随玉觑着他脸色,未发现半分不耐烦,便大着胆子往前蹭了蹭,慢慢坐稳了身子。
缓声道:“谢悬舟身上有我的魂珠灵息。”
“他?”元翊嗤了声,“你算错了日子,他不过这百年的人,你那魂珠早三百年便不在了罢?”
“不是一整颗,”随玉顿了顿,“是碎片。”
元翊一愣,又听得随玉说:“不是他拿的,是在他转世前便有人撷了融进去的。”
“融魂术?”
“嗯。”随玉扶上他肩头,继续道:“楚家师祖是我故交,融魂术是他毕生绝学。等他出关便能寻得缘由。到那时……”
“到那时如何?”元翊面色越发复杂,“那时那融进魂里的碎片便能拿回了不成?”
“他既知如何融,分自然也不在话下。”
“呵,世上不是所有事都能有回旋余地的,不如杀了他夺魂来得直接。”
“他是长泽首徒,连他们自己门派的长老都比不过他,如何就想杀便能杀了?”随玉疑惑。
“何不求我?”元翊心下快慰,随意道:“你也知晓我命厄,修的都是清流门派看不上眼的歪门邪道,兴许不比他差的。”
“别这般说,”随玉皱眉,“只是不想牵扯你。”
“不愿牵扯我,便牵扯旁人,不如牵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