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方,整个村庄的轮廓以一种近乎俯瞰地图的方式呈现在他眼前。
歪斜的屋舍、蜿蜒的土路、村中央那口泛着不祥幽光的古井,以及村西头那座孤零零的老爷庙。
那呼唤的源头……好像在庙里。
呼唤他的那个声音很熟悉,像在哪里听过,但却又隔着厚厚的帷幕,听不真切具体是谁。
楚弦试图稳住这失控的视角,像操纵一架失灵的风筝,努力调整视线的角度,想要穿透老爷庙那灰扑扑的屋顶,看清里面究竟是什么,是谁在发出这直达他意识深处的呼唤。
就在他的感知即将触及庙宇正殿的瓦片,聚焦向某个特定方位时……
那股眩晕感如同退潮般骤然消失。
砰。
几乎是同时,他的额头撞上了坚硬的书架边缘,发出一声闷响。
眼前的景象瞬间复位,重新变回书房里堆满灰尘的桌案,以及窗外那棵枝桠扭曲的老树。
他撑着书架站稳,额角渗出细微的冷汗。
幻觉?不对,不是幻觉!
那种被呼唤的感觉如此真实,感知被强行拔高又骤然摔回,残留的抽离感让他的胃部都在微微痉挛。
老爷庙……那里一定有什么。
与他有关?还是与这个村子更深的秘密有关?那个呼唤的声音……为什么会觉得熟悉?
他立刻转身,不再理会满屋的故纸堆,迈步朝书房门口走去。
不管是什么,必须立刻去查看,高悬明先前跟着噤姑他们去了老爷庙处理王老栓的尸身,或许……
他的脚步刚跨过书房那朽旧的门槛,更剧烈的眩晕感如同重锤,第二次狠狠砸中了他的意识!
这一次的拉扯力量远超先前,霸道到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的存在感从这具躯壳里撕扯出去。
眼前的一切都在瞬间扭曲,随后拉长、褪色,化作飞速旋转的光怪陆离的色带。
但是这一次,他的视角没有再次升上高空,而是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强行固定,拖拽,然后安放。
视线稳定下来的瞬间,他发现自己正看着一个狭小封闭的空间。
石质的墙壁上布满凌乱深刻的划痕,仿佛曾有人在这里发疯般抓挠。
正前方的地面上,摆着几碟新鲜的果品和糕点,三柱线香正无声地燃烧,青烟笔直上升。
而他“看”向这一切的视角,是……从神龛内部向外看的。
仿佛他自己,就端坐于一尊神龛之中。
神龛前,一个人影正匍匐在地,以头触地,姿态卑微而虔诚。
那是……噤姑?!
那个枯瘦干瘪的老妇人,此刻正以最隆重的跪拜姿态,用一种压抑着恐惧却又竭力保持平稳的古怪腔调,低声诵念着什么。
“乾仪、坤舆、黎献与恒式之君……”
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楚弦的耳中,直接烙印在了他的感知里。
这就是呼唤他的源头?这祷词……在指向哪一位存在?
噤姑念完了最后一个字,维持着叩拜的姿势,半晌没动,只剩下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啜泣。
楚弦的视线牢牢锁定着噤姑匍匐的背影,试图获取更多信息。
然而就在他集中精神,想要看清更多细节,试图听清她后面含糊的哀求之时——
嗡!
仿佛一根绷紧的弓弦骤然断裂。
所有外部的感知瞬间被掐断,巨大的空虚感和反噬般的钝痛袭向脑海,眼前的景象如同摔碎的镜子一般崩裂。
“呼——”
楚弦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溺水者浮出水面,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了一步,单手撑住了走廊的墙。
冰冷粗糙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将他彻底拉回现实。
他仍站在书房门外,一只脚在门槛内,一只脚在门槛外。
冷汗已经浸湿了内衫的布料,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寒意。
两次。
两次被强行拖入那种诡异的“俯瞰”和“窥视”状态。
第一次模糊指向老爷庙,第二次直接定位到庙下的密室,看到了噤姑的秘密祭祀。
是谁在通过这种形式呼唤他?是噤姑祭祀的那位君?还是这密室、这仪式本身?
以及……为什么是他?
还有,最关键的是,高悬明在哪里?
刚刚系统提示音说高悬明触发了副本关卡“噤姑的密室”,又说他已成功逃离,那么现在他是否还在密室附近?
楚弦缓缓直起身,擦去额角的冷汗,纯黑的眼瞳深处,那非人的灰白边缘似乎更加明显了。
他看向村西头老爷庙的方向,那里被层叠的屋舍和灰暗的天光遮挡,只能看得到一片沉郁的轮廓。
必须立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