刮擦非常用力,大部分地方的刻字痕迹几乎完全消失,只剩下凌乱交错的深沟。
但在某些角落,靠近墙根或与天花板、地面接缝处,因为角度问题,刮擦的工具未能完全触及,留下了些许未被彻底覆盖的原始刻痕。
高悬明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拂去角落的浮灰。
借着香头微弱的光,他看到了一两个模糊的笔画。不是常见的现代汉字,更像是某种古老的篆字变体。
还好他在特控局的档案库里见过类似纹样,此时还能囫囵吞看个大概。
他迅速移动到另一面墙的角落,同样发现了几处残留。
笔画断续,不成字形,但结构依稀可辨,但就算把所有能读的文字连接起来,也拼不成语义完整的词句。
时间只剩三分多钟,香又短了一截。
他的目光落在贡品上:三碟鲜果,两碟米糕,一碗生米,三柱线香,神龛居中。
在古老的祭祀和祷文中,供奉物的数量、种类、摆放位置往往对应着祷词的结构或祭祀对象的属性。
三果可能对应“天、地、人”或“三才”,两糕可能对应“阴阳”,一米可能对应“根本”,香火居中,沟通上下。
对于高危存在来说,祷词并不是固定的,只要描述得差不多准确,就能起到效果。
比如他的印主【鸣金王·戢怒】,这个名字并不是【鸣金王】的本名,而是特控局为了方便记录,特意为祂取的名字。
特控局给每个高位诡异都取了很多名字,然后一一尝试,直到高位诡异认可,并给予回应。
所以本该待在神龛里的那位也是这样,只是祂感觉信徒呼唤的存在应该是自己,就会给予回应——无论信徒是否承受得起。
这是一个大胆的假设,但却是眼下唯一可行的思路。
时间只剩一分半,香即将燃尽,火星明灭不定。
“纲”、“与”、“天”、“地”……
不行,这些划痕过于杂乱,墙壁上能读取的文字只有十几个,对于一段冗长的祷词来说还是太少了。
划痕……划痕……
高悬明猛地抬起头,他刚进来时就注意到,神龛内部也有很多划痕。
如果只是为了清理掉神像,那把神像请走就可以了啊,为什么要在神龛里也刮擦这么多细痕呢?
一定是因为,神龛内部也有重要的信息留下!
时间紧张,他几乎是扑到神龛前,不顾可能的风险,凑近内壁那处仔细查看。
没错!这里果然有字,甚至因为痕迹细浅,比墙上的要好认很多!
“君”、“界”、“正”、“时”……
结合之前的笔画特征和字迹方位推断,一段祷词的可能内容和排列顺序,在他脑海中豁然贯通。
尽管具体字形无法完全复原,但根据读出的几个零散的字,他已经有了清晰的推断。
从这些字里,已经能看出祷词风格庄重古奥,用词宏大,绝非老爷庙的老爷这种带着土腥和阴诡气息的乡土祭祀对象所能匹配的,甚至也超越了高悬明所知的任何诡异的范畴。
它指向的,是某种更接近规则与秩序的高位存在。
时间不多了,死马当成活马医吧!
“司掌天地民常之君……”他低声念出第一句试探。
香炉中的香火似乎微微晃动了一下,燃烧速度没有变化,但密室中那股令人烦躁的精神污染,仿佛被什么东西压制了一瞬。
有效!
高悬明再不犹豫,面向空荡的神龛,挺直脊背,将脑海中推演出的完整祷词念诵出来:
“司掌天地民常之君,
主宰时序纲常之主,
统摄万有诸法,
垂临诸界列章。
裁定众生,匡正时序,
天宪永存,镇守八荒。”
每一个音节都清晰地在狭窄的密室中回荡,当他念出最后一个字时,咔哒一声轻响。
但不是来自入口,而是来自神龛后方那面被刮得最严重的墙壁。
墙壁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一道缝隙,露出后面粗糙的土石和一条通道。
与此同时,香炉里的最后一寸香灰无声断裂,暗红的火点彻底熄灭。
【叮~】
【玩家‘天乙’成功脱离特殊场景‘噤姑的密室’。】
【限时挑战完成。】
惊梦领主的提示音如期而至。
高悬明没有立刻冲入甬道,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空空如也的神龛,以及神龛前迅速冷去的香灰,还有墙上那些疯狂而绝望的划痕。
有人试图抹去这位“君主”的存在,却未能彻底成功。
仪式仍在继续,以这种扭曲的、对着“空无”与“残迹”的方式。
而这段指向不明高位存在的祷词,是钥匙,也是某种……未被完全斩断的联系?
这发现比找到生路更让他心神紧绷,鸣泉村的秘密,远比古井更深。
就在此时,入口处突然响起一阵窸窣响动——有人进来了!
高悬明心中一凛,来不及多想,立刻侧身闪入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