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干瘦的老太太抹了抹眼角，走过来拉住王家儿媳冰凉的手，轻轻拍着，对高悬明道：“后生，有些事不好说，王老栓……遭了报应也不奇怪，就是苦了这孩子……”

她看向阿花，眼神里满是怜悯，“阿花多好的闺女，命苦啊，逃难来的，脑子摔坏了，什么都记不得，不然哪能……唉！”

“逃难来的？”高悬明顺着话头问，“阿花姑娘不是本村人？”

“不是。”老太太摇头，“前两年北边发大水逃难过来的，路上跟家里人走散了，脑袋还磕坏了，懵懵懂懂的。”

“王老栓家那小子……王宝，看他爹年纪大了，家里又穷，就说捡个媳妇回来伺候老爹，传宗接代……”老太太声音压得更低，“村里谁不知道王老栓那人……早年间为了生儿子，唉……作孽哦。阿花这闺女，可怜见的，什么都不懂，就被……”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王宝还在那边哭嚎，似乎没注意到这边的对话，或者说，沉浸在悲伤和恐惧中无暇他顾。

高悬明目光闪烁，迅速将这些信息在脑中串联起来。

王老栓，重男轻女，可能有过不为人知的“作孽”往事。

儿子王宝，年轻，用逃难来的、智力有损的女子“捡”回来做媳妇。

儿媳阿花，来历不明，疑似智力障碍或失忆，表现异常呆滞。

而王老栓的死，显然在村民看来并非意外。

“婆婆，”高悬明转向噤姑，语气恭敬，“王老伯这事……我们既然遇上了，也想尽点心意，不知村里对这种……情况，一般是怎么料理的？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吗？”

噤姑抬起耷拉的眼皮，看了看高悬明，又扫过楚弦，最后落在哭得几乎背过气去的王宝身上，沙哑道：“按老规矩办吧，时辰到了，该上路了。”

“你们外乡人，还是少打听为妙，赶紧拾掇拾掇，把他抬回家门口去，别搁这儿冲撞了……”

她后半句话没说全，便摇摇头不再多言。

楚弦一直安静地站在旁边，将所有人的反应和对话尽收眼底。

王宝还在树荫下抱着那具冰冷僵硬的纸人父亲嚎啕大哭，哭声中充满了恐惧和不解。

哭声引来更多探头探脑的村民，他们远远站着，指指点点，交头接耳，眼神复杂，但没有一个人上前帮忙或安慰。

那个被称作阿花的年轻女人，依旧呆呆地站在一旁，眼神空洞，仿佛眼前的一切与她全然无关。

偶尔有风吹过，她额前的碎发遮住了视线，她也只是迟钝地抬手拨一下。

高悬明迅速扫视了一圈逐渐聚拢又保持距离的村民，以及地上那具穿着旧衣的纸人和哭得几乎虚脱的王宝。

他压低声音，对身边的顽疾们道：“支线任务已经触发了，王老栓的死和尸身的纸化是关键。我们必须跟紧噤姑，看这具纸人到底要怎么处理。”

楚弦的目光从噤姑的方向收回，他声音很轻，吐出的词句快而清晰：“线索太散了，而且时间有限，我们最好分头行动。”

高悬明立刻看向他。

“你带着黄维他们，跟着噤姑和王家人，亲眼看着他们处理纸人。”楚弦冷静地分析，“这是提示中‘纸灰落井’可能发生的环节，也是接触村民、探查王老栓家和七日祭关系的最好机会。人多，也能互相照应。”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迎上高悬明镜片后的视线：“我回你们昨晚住的地方，接应另外三个人，顺便……”

他下巴朝纸扎铺的方向微微一抬：“再把那铺子彻底摸一遍，你昨晚只是初步确认安全，留他们在里面，未必保险。而且，既然是扎纸的村子，核心又在‘纸’上，纸扎铺不可能毫无问题。”

【分兵？大佬们要分开行动了？】

【感觉有道理啊，两边都是关键点。】

【但是分开会不会危险？那个纸扎铺看着就邪门。】

【天乙大佬那边人多，但跟着纸人和村民，未知因素多；七杀大佬这边人少，但纸扎铺是进入副本就接触的固定地点，可能藏着更多秘密。】

【噤姑一开口，我后背就发凉……】

高悬明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理智上，他清楚楚弦的判断是最优解。

惊梦领主给出的支线任务时限是“至七日祭结束前”，时间并不宽裕，必须尽可能高效地收集信息。

以楚弦的能力和心智，他单独探查一处，效率可能比跟着大部队更高。

但情感上……他极度不愿和眼前这个人分开，尤其是在这个处处透着诡异的村子里。

他想和他的七杀待在一起，想看着他，想和他多说说话，想知道这三年来他到底经历了什么，又为何会以这样的姿态重新出现。

更想……保护他，即使楚弦表现出来的实力和冷静，似乎并不需要他的保护。

“纸扎铺……”高悬明最终还是点了头，声音有些发沉，“我简单看过一遍，前院是铺面，摆了些普通纸扎，后院是起居的地方，有些工具和半成品……哦，还有间书房——老板的丈夫是个教书先生。”

“我没发现太明显的异常，但总感觉……缺了点什么。”他推了推眼镜，目光锐利地看向楚弦，“你再去看看，注意细节，尤其是……和‘白纸’、‘红门’可能相关的东西。”

“好。”楚弦应得干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