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死寂被远处传来的急促脚步声打破,先是黄维领着一个矮瘦的身影快步赶来,那正是噤姑。
老太太挎着那个盖着白布的篮子,领子依旧高高立起,脚步出奇的稳。
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有那双清明的眼睛在扫过地上那具纸人时,微微闪烁了一下。
“就是这里了,婆婆!”黄维气喘吁吁,指着地上的纸人,声音里还带着惊魂未定的颤抖,“这个大爷,他……突然就……”
噤姑没理会他,目光落在楚弦身上,又瞥了一眼地上的纸人和那把锄头,布满老茧的手挥了挥,声音沙哑干涩:“后生,搭把手,把这东西抬到那边树荫底下去,日头毒,纸扎的东西不能晒久。”
日头毒?
楚弦莫名其妙地抬头,看了看昏沉的天空,说是快下雨了还差不多,哪里毒了?
但他没有多问,依言上前。
纸人很轻,他和噤姑一前一后,将僵直的纸人抬到了旁边那棵歪脖子老槐树的阴影下。
【奇怪,今天不是阴天吗?难道是一点光都不能见?】
【噤姑来了!她好像对这种情况并不意外?】
【她让把纸人抬到树荫下?不是,纸扎物有这么怕光吗?】
【她刚才摸纸人的眼睛了吧?我看到了!】
【这老太太肯定知道什么!】
几乎是同时,另一阵脚步声也从纸扎铺方向传来。
高悬明大步流星地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脸色发白的林娜和李来娣,以及那个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文弱稚气的年轻男生。
楚弦记得他好像叫小罗,是个护士。
高悬明神色凝重,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鹰,第一时间扫过现场:惊慌的黄维、被移到树下的纸人、一旁孤零零的锄头,以及站在树影下的楚弦和噤姑。
他脚步未停,径直走向树下,视线与楚弦短暂地交汇一瞬,无声地确认了情况。
楚弦也对他微微一颔首。
“天乙队长!”黄维像是见到了主心骨,立刻凑了上去,语速飞快地又描述了一遍刚才的经过,着重强调了老人是如何在他们眼前瞬间变成纸人的。
高悬明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他蹲下身,仔细查看地上的痕迹,又走到树下,近距离观察那具纸人。
“完全……纸化了。”高悬明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凝重,“没有外伤,没有中毒迹象,就在说话间……”
他看向噤姑:“婆婆,这……”
噤姑没有回答他,而是放下篮子,在纸人旁边缓缓蹲下,伸出手 盖在了纸人那双空洞的墨点眼睛上 。
她闭上眼,嘴唇无声翕动起来,干瘪的颊肉微微颤动,似乎在念诵着什么极轻极快的咒文或祷词。
没有声音发出,只有一种莫名的、令人心神不宁的寂静笼罩了下来。
风似乎停了,连远处村庄里那些虚假的喧嚣人声也仿佛被隔绝了,只剩这片树荫下诡异的静谧。
楚弦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他能感觉到,在噤姑念诵的瞬间,空气中似乎有什么极其细微的东西流动了一下,但很快又归于沉寂。
纸人本身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死物。
高悬明也屏息凝神,没有打扰,但被衣服遮掩的小臂却隐隐亮起红光。
【黩武】!
但红光很快暗淡,没有任何诡异气息被【黩武】激发出来。
林娜下意识地往高悬明身后缩了缩,黄维和李来娣也大气都不敢出。
只有小罗,那个看起来像学生多过像玩家的稚气男生,好奇又畏惧地打量着纸人,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你仔细看看。”高悬明压低声音,是对着小罗说的,“你是学医的,观察力应该不错,看看这……这东西,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任何异常都行。”
小罗苦着脸,磨磨蹭蹭地挪到了纸人旁边,却不敢像楚弦或高悬明那样靠近。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凑近了仔细看,甚至还小心翼翼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用笔杆轻轻戳了戳纸人的手臂。
“这……天、天乙队长。”小罗哭丧着脸抬起头,“你这真是为难我了。这看起来……完全就是个纸人啊!就是丧葬铺子里最常见的那种,粗纸糊的,竹篾做骨架,墨和朱砂画的五官……除了……”
他顿了顿,咽了一口唾沫:“除了它刚才还是个活人,别的……我真的看不出什么。”
他说的也是实情。
这纸人除了出现的场景诡异,其本身材质和工艺,确实就是最普通、甚至有些粗陋的纸扎人偶。
没有阴气森森,没有邪异波动,就只是个死物。
【看来这纸人本身没什么特别的?】
【重点应该是‘怎么变的’,而不是‘变之后是什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