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噤姑刚才那是在干嘛?超度?】
【他为什么特意让小罗看?这小哥看起来真不太顶事啊。】
高悬明沉吟不语,他当然知道小罗看不出什么名堂,但让拥有医学背景的人检查,是一种排除常规可能性的必要步骤。
现在看来,王老栓的死和纸化,绝非任何已知的物理或病理原因。
噤姑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干瘦的手掌覆在纸人空洞的眼部,那专注的模样,仿佛真的在与某种无形之物沟通。
楚弦退后半步,目光沉静地转向脸色依旧苍白的黄维。
他嘴唇几乎不动,声音小而清晰地问:“你回去叫噤姑时,她什么反应?有问你什么吗?”
黄维似乎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完全回神,被楚弦一问,愣了一下,努力回忆:“反、反应?她当时正在院子里喂鸡,听到我说有人突然死了,就立刻放下簸箕跟我来了。路上走得很快,没多问什么……”
他一拍脑袋,想起什么:“哦,对了!路上遇到两个扛着农具的村民,噤姑让他们赶紧去找人。”
“找什么人?”楚弦追问。
“好像是……找王老栓的儿子儿媳。”黄维回答,“她当时说‘快去田头叫王宝和他媳妇过来,他家老栓出事了’。”
楚弦眼神微凝,声音压得更低:“你确定,你清楚地告诉噤姑,死的人是王老栓了吗?”
黄维猛地一呆,瞳孔微微放大。
他嘴唇翕动了几下,脸色变得更加难看:“我、我……我只说有人死了,还变成纸人了,就在村东头纸扎铺附近……”
他使劲回想,冷汗又渗了出来,“我没说名字!她、她怎么知道是王老栓出事了?”
就在这时,噤姑停下了念诵,将手从纸人脸上移开,缓缓站起身,脸上的皱纹在树荫下显得更深了。
她没看楚弦和高悬明,反而望向村子方向喃喃道:“来了。”
几乎与此同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急促的呼喊从路那头传来。
“爹!爹啊——”
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他穿着沾满泥点的旧布衫,脸上又是汗水又是泪水,表情混杂惊骇与悲痛。
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女人,跑得有些踉跄,脸色木然,眼神空洞,动作也略显僵硬不协调。
几个听到动静的村民也跟在他们后面,探头探脑地聚拢过来,看到树下的纸人和噤姑,纷纷露出或惊惧、或了然、或嫌恶的复杂神情。
“王宝!王宝家媳妇!快过来!”噤姑朝那对年轻男女招手,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你爹……在这儿。”
名叫王宝的年轻人扑到纸人跟前,看着地上那张熟悉又陌生的、用粗糙墨线和朱砂勾勒出的父亲的脸,腿一软,噗通跪倒在地,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嚎哭。
“爹!爹你怎么了!早上还好好的……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啊!”
他伸出手想去触碰,却又在即将碰到纸壳时猛地缩回,双手抱头,肩膀剧烈耸动着。
而他那位媳妇则呆呆地站在几步开外,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地上的纸人。
她脸上没有任何悲伤的表情,只是嘴微微张着,像是没理解眼前发生了什么。
她的脸色比常人苍白一些,五官端正,但眼神里的空洞让她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感,说话的语调也一板一眼,毫无起伏。
“公公……死了?”
【儿子来了!这小子哭得挺惨啊。】
【这媳妇怎么回事?虽然是公公不是亲爹,但家里人死了就这反应?】
【感觉怪怪的,眼神好空啊。】
【前面的,你别吓我,我现在看谁都觉得不对劲……】
【这老太婆果然早就知道谁会死!】
【细思极恐!噤姑怎么知道的?她又不在现场。】
【村民也来了,他们的表情都好奇怪啊。】
高悬明反应极快,立刻上前几步,走到那几个围观的村民附近。
他没有直接询问噤姑或王宝,而是转向一个看起来比较面善、五十岁左右的村民,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沉重与困惑。
“这位大哥,节哀顺变……我们是路过借宿的,没想到遇上这种事。王老伯他……怎么会突然这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刚才还在和他说话呢。”
那村民看了看高悬明,又瞥了一眼地上哭得撕心裂肺的王宝和呆立一旁的王家儿媳,叹了口气:“唉,造孽啊……王老栓这人……平时……唉,反正也是早晚的事。”
话说得含糊,但语气里的鄙夷和不以为然却遮掩不住。
“早晚的事?”高悬明敏锐地捕捉到这个措辞,“大哥您这话……是知道些什么吗?我们人生地不熟,实在害怕,还请指点一下,这村子……是不是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讲究?”
他适当流露出了几分“外地人”该有的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