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枯草如同起伏的黑浪,那口石井静静蹲在角落,井口被一块厚重的青石板盖着,石板上似乎还压着什么东西,看不真切。
他的视线缓缓移动,最终落在纸扎铺所在的方向。
隔着重重屋舍和蜿蜒小路,那个方向只有一片沉沉的黑暗。
高悬明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安顿下来了吧?
纸扎铺,虽然听起来也很阴森,但似乎比寺庙一类的地方要安全一些。
不过,楚弦从不相信惊梦领主会给出真正的安全选项,更重要的是那个所谓的“第九人”……此刻是混在纸扎铺那边,还是就在这庙里?
就在此时,一阵平稳中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外。
楚弦眼神一凛,没有动。
门外安静了两秒,然后响起清晰的敲门声。
“楚弦,你在里面吗?是我,天乙。”门外传来刻意压低的声音,正是那位特控局的执行队长。
楚弦没有立刻开门,隔着门板问:“天乙队长?这个时间,你不该在纸扎铺那边吗?”
“有些发现,觉得应该立刻告诉你。”高悬明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关于这个村子,还有……这个副本的时间点。”
楚弦沉吟了片刻,高悬明不是会无的放矢的人,他敢这么说,一定是有了很重大的发现。
他让夏贝回到【碑林】,将门打开了一条缝。
门外站着的高悬明,依旧是那身特控局的风衣制服。
他额前的发丝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脸上带着赶路后的薄汗和几分罕见的凝重。
“进来说。”楚弦侧身让他进来,随即关上门,重新落栓。
高悬明迅速扫视一圈屋内,目光掠过了那些干净得异常的家具,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你这边怎么样?”
“暂时安全。”楚弦言简意赅,“庙祝让我们锁好门窗,别靠近荒井。”
高悬明点点头,显然沈虹那边也给了类似的警告。
“我长话短说,安顿下来后,我和沈虹聊了聊,也观察了纸扎铺里的陈设和工具。”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这个副本……很可能不是现代。”
楚弦微微挑眉,示意他继续。
“沈虹的口音很杂,有川陕交界处的特点,铺子里的黄纸、竹篾、浆糊,工艺都很老,有些工具我甚至只在博物馆里见过,还有她做的纸人……”高悬明推了推眼镜,“那些纸人的服饰样式不是现代风格,更像是一百年前的。”
楚弦没有插话,面无表情地听着。
“最重要的是,”高悬明转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楚弦,“我观察了日落时太阳的高度角,结合周围的植被类型、气候特征和套话得来的日期……这里的地理位置,很可能在秦岭一带。”
“所以?”楚弦的语气维持着平淡,“副本背景设在过去又不算稀奇,惊梦领主什么时代拉不出来?”
“不一样。”高悬明摇头,眉头紧锁,“以往的副本,时间背景大多是模糊的,或者有明显游戏化的缝合痕迹,但这里……太真实了。”
“沈虹说话的习惯,纸扎的工艺细节,甚至空气里的味道……从气候、植被到太阳高度角都严丝合缝,这更像是一个被完整切下来保存的真实村落。”
楚弦用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你担心的不是副本时间线本身,而是这种真实感背后代表的东西?”
高悬明点了点头,目光锐利如刀:“我参与过几十个副本,但给我这种沉甸甸的真实感的,《白纸红门》是第一个。就像……我们不是进入了一个游戏场景,而是不小心踏进了一段被封存的、活着的历史。”
房间内一时寂静,只有窗外呜咽的风声。
“你对沈虹提到的那口井,有什么看法?”楚弦忽然问。
高悬明神色更严肃了:“我在纸扎铺后院看到了一口被封死的古井,井口压着石板,石板上刻着模糊的符箓,像是在镇压什么。”
“老爷庙这里也有一口。”楚弦示意他看窗外,“同样盖着石板,噤姑也让我们远离。”
“看来‘井’是关键。”高悬明沉吟,“但村里不止一口井,沈虹家的、老爷庙里的,还有那些我们没发现的,哪口才是提示里说的‘古井’?或者……都是?”
楚弦没有帮他一起分析,反而轻飘飘地斜眼睨他:“你过来,不只是为了分享情报吧?”
高悬明沉默了一下,斟酌着词句慢慢开口。
“纸扎铺那边,我安排了人值夜,暂时安全,我过来是想……”他停顿了一下,“是想问你,你选那三个人是因为有头绪了吗?”
楚弦摇头:“只是直觉。”他顿了顿,补充道,“但把他们放在眼皮底下,总比让他们混在你们那边好。”
高悬明似乎松了口气,又似乎更加忧虑了。
“你自己小心。”他最后说道,看着楚弦苍白的脸,他似乎想说什么,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他转身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栓上时,又停住,没有回头:“不管你是谁,或者变成了什么……我都希望你能活下去。”
说完,高悬明拉开门,迅速消失在门外。
楚弦站在原地,长久地凝视着重新关上的木门,直到天彻底黑透。
忽然,又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