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金王】,这位在他获得诡印之初,就曾接连赐下【黩武】【一将功】【铁浮屠】三个强大能力,助他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诡异主宰。
在七杀牺牲后,它却如同彻底遗忘了高悬明这个玩家一般,再也没有投来过任何一丝注视,再也没有给予过任何一点回应。
无论他在副本中如何鏖战、如何濒死、如何呼唤,那位主宰就如同沉寂的古战场,再无半点声息。
反倒是另一位以“守护”和“净化”著称的诡异主宰【昼炬·垂光】,曾在两次他重伤濒危之时,试图降下赐福,却都被他毫不犹豫、近乎粗暴地拒绝了。
为什么要拒绝?
因为他恨!
他恨这个诡异降临的世界!他恨这些将人类视为玩物、随意赐予力量又随意收回的所谓“主宰”!
他更恨自己的无力!恨自己无法保护最重要的人!
他宁愿走上那条更为艰难、更为凶险、需要将同一脉能力锤炼到极致的极致法道路!
他拒绝一切可能让他力量体系变得复杂的其他赐福,他只想要更极致的攻击,更强悍的防御!
只为了有朝一日,能拥有足以向造成那场悲剧的元凶复仇的力量!
为此,他宁可独自承受所有伤痛,宁可一次次在生死边缘徘徊。
可如今……
就在他再次见到了一个拥有着七杀面容、说着似是而非话语、散发着令他心悸又迷茫的气息的黑袍人时。
就在他几乎要彻底崩溃、对一切产生怀疑时。
这位旁观了太久太久的【鸣金王·戢怒】,竟然……毫无征兆地再次投来了目光。
并且,不是简单的注视,而是直接赐下了第四个、明显带有“预警”和“求援”性质的辅助类能力【烽火】!
为什么?
是因为眼前这个黑袍人吗?
是因为【鸣金王】在这个黑袍人身上,感知到了与“七杀”相似或相关的某种特质,从而重新“认可”了他这个与“七杀”关系密切的契约者?
还是说……这其中有着更深层、更无法理解的原因?
源源不断的力量涌入体内,右臂的诡印滚烫如同烙铁。
可高悬明的心,却如同坠入了最寒冷的冰窟,又像是被抛入了最混乱的漩涡。
他感受着那属于【鸣金王】的、久违的冷漠而暴烈的注视,看着前方血珊瑚尸骸上那个笼罩在黑袍中、似乎对这一切早有预料的身影……
他彻底茫然了。
【鸣金王?!又一个诡异大佬的赐福?】
【卧槽!祂老人家还记得天乙队长!】
【三年!整整三年没搭理过!今天突然赐技能了?】
【要不是祂这么久没理天乙长官,天乙长官至于在三级玩家卡了这么长时间吗?】
【这个副本居然有两个顶级诡异亲自来了!】
手中的拳头握紧又松开,体内新旧力量交织冲撞,却找不到任何宣泄和思考的方向。
高悬明仿佛站在了一个迷雾重重的十字路口,每一条路都指向未知,都有可能通往更深的地狱。
复仇的目标似乎近在眼前,却又远在天边。
渴望的身影似乎失而复得,却又面目全非。
沉寂的主宰突然重现,赐下意义不明的力量。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高悬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有胸膛在剧烈起伏,眼中充满了深不见底的惊疑与无措。
海底巢穴死寂无声,只有高悬明粗重的喘息和心脏狂跳的轰鸣。
那来自【鸣金王·戢怒】的、久违却突如其来的注视与赐福,非但没有带来丝毫喜悦,反而像是一柄冰冷的重锤,将他心中最后一点支撑都砸得粉碎。
力量的暖流与灵魂的战栗冰冷交织,让他对眼前的一切、对自己坚持的一切都产生了巨大的动摇和怀疑。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血珊瑚尸骸上那个黑袍身影,声音嘶哑破碎,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问出了一个近乎绝望的问题:
“你今日出现在这里……是因为……是因为‘他’想来吗?”
高悬明紧紧咬着“他”这个字眼,指的显然是那个他认知中的那个七杀。
“是因为……‘他’……自己的意志吗?”
黑袍人静默着。
兜帽的阴影微微晃动,他吝啬地垂下一点目光,似乎正在“看”着高悬明,那视线仿佛穿透了血肉,直抵灵魂深处那片翻涌的痛苦与渴望。
良久,那冰冷淡漠的声音再次响起,语调似乎有了一丝细微的变化。
“你的七杀……”
他微微停顿,仿佛在斟酌用词,又像是在感受着什么。
“……很想你。”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如同三道惊雷,接连劈在高悬明的心口。
所有的心防,所有的坚持,所有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土崩瓦解了!
眼泪一瞬间夺眶而出,混合着脸上的血污和汗水,滚烫地滑落。
他的身躯剧烈地颤抖起来,几乎无法站立,只能用手死死捂住脸,发出压抑不住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想他……
七杀……想他……
这么多年……他……
巨大的悲痛和迟来的酸楚如同海啸般将他吞没,但在这几乎灭顶的悲伤之下,却又有一丝虚幻而扭曲的慰藉悄然滋生。
哭了不知多久,高悬明才勉强压下那几乎要撕裂胸膛的情绪。
他抬起布满泪痕和血污的脸,看着黑袍人,声音依旧颤抖,却带着一种豁出一切的执拗:
“那……那他……恨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