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悬明瞳孔骤缩,这是……夏贝?
可是夏贝的残魂不是已经近乎消散了吗?!
眼前这个“夏贝”的气质也与之前那哀伤温柔的残魂截然不同,她的神情清冷淡然,周身散发着一种近乎神性的威严与疏离。
她静静地悬浮在那里,仿佛是整个海洋的化身。
【夏贝?!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这个感觉不对!好冷!不像之前的夏贝!】
【是幻象?还是……别的什么?】
“夏贝”微微转向桥上的两人,优雅地颔首行礼,动作流畅,却不带丝毫情感。
一个清晰的女声直接在他们脑海中响起,如同海浪轻抚礁石,却带着居高临下的命令感:
“二位,辛苦了。”
“主上正在下面等候你们。”
主上?
高悬明和易枝心中同时巨震!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夏贝”就轻轻一挥手。
轰隆隆——
只见他们面前那一片广阔的海域,海水如同被无形的巨刃从中劈开,无声地向两侧翻卷退让,露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一直通向幽暗海底的最深处。
通道两侧是高达数十米的水墙,仿佛巨大的蓝色琉璃,甚至能看到其中被冻结的游鱼和海藻。
通道的底部,海水迅速凝结,化作一级级光滑的冰梯,向下延伸,径直没入连光线难以企及的深海之中。
这宛如神迹的一幕,彻底震撼了两人。
高悬明与易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比的惊骇与困惑,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巨大谜团牵引着、不得不前往一探究竟的决心。
高悬明深吸一口气,率先踏上了冰冷的阶梯。
易枝咬咬牙,抱起留声机,忍着剧痛跟在他身后。
阶梯向下延伸,仿佛没有尽头。
周围是寂静无声的,如同宝石墙壁般的海水默然侍立,光线越来越暗,压力也越来越大,一种发自本能的恐惧攫住了他们。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豁然开朗。
他们仿佛走入了一个位于海底的巨大洞穴,或者说……巢穴?
巢穴的中央,盘踞着一个庞大得像一座小山的肉团,由无数暗红珊瑚、扭曲骸骨和痛苦人脸聚合而成。
——那分明就是血珊瑚的本体!
然而,此刻这恐怖的血珊瑚本体却一动不动,表面黯淡无光,那些原本蠕动的人脸也全都凝固着,保持着最后的惊恐表情,仿佛在瞬息之间被某种压倒性的力量剥夺了所有的生机!
它……死了?
是谁杀了它?!
两人心脏狂跳,目光惊疑不定地扫过这巨大的尸体,不由自主地向上移动。
最终,定格在了尸骸的最顶端。
那里,静静地坐着一个人。
他穿着一身包裹住全身的黑色长袍,衣料很特殊,在昏暗的海底泛着幽暗的光泽。
一条腿曲起,手随意地搭在膝上,姿态带着掌控一切的慵懒与漠然。
他似乎正低头俯瞰着脚下那已然死去的诡异尸骸,如同欣赏一件微不足道但还算满意的收藏品。
似乎是察觉到两人的到来,他缓缓抬起了头。
岩洞顶部不知何处的缝隙透下微弱的光线,恰好照亮了他的侧脸。
那是一张昳丽至极,却带着阴冷煞气,眉宇间尽是淡漠与倦怠的脸。
一张让高悬明刻骨铭心、死也不会忘记的脸!
高悬明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瞳孔一缩,呼吸骤然停止,整个人僵立在原地,似乎变成了一尊石雕。
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世界的声音和色彩都在急速褪去。
只剩下那张无数个日夜在他噩梦中出现、在他心底最深处被反复描摹、刻入骨髓与灵魂的面孔!
那是……
七杀!!!
七杀究竟是生是死?如果他活着,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如果他死了,眼前这个人又是怎么回事?
“夏贝”口中的主上、血珊瑚的死亡、生死未卜的楚弦……
所有的线索和冲击在这一刻疯狂地涌入脑海,却根本无法形成任何有效的思考!
黑袍男人的目光淡漠地扫过易枝,最终牢牢地钉在了彻底僵硬的高悬明脸上。
他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一个冰冷而熟悉的弧度。
一个平静无波,却足以在高悬明心中掀海啸的声音,在这死寂的海底巢穴中泠泠响起:
“好久不见啊……”
“天乙。”
高悬明死死盯着那坐在血珊瑚尸骸之上的黑袍身影,瞳孔震颤,呼吸粗重,仿佛下一秒就要窒息。
过往数个日夜的煎熬、方才死战的惨烈、以及此刻眼前这荒谬绝伦的景象,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彻底撕裂。
就在这时,旁边那由水流构成的、气质冰冷淡漠的“夏贝”,微微转向黑袍人的方向,优雅地躬身行了一礼。
并非奴仆的卑微,更像是一种源自本质、自然而然的敬意。
行礼之后,她的身形骤然溃散,重新化作最纯粹的水流。
但这水流并未回归四周的水墙,而是化作一道蔚蓝色的流光,如同归巢的倦鸟,倏地没入了黑袍人的身后。
不知何时,一片模糊而巨大的、由无数灰白色墓碑虚影构成的寂静碑林,如同背景般浮现在黑袍人身后的阴影里。
那里气息苍凉、死寂,仿佛埋葬着无数的过往与名讳。
那道属于“夏贝”的流光,精准地没入了碑林中一块原本空白的位置。
下一刻,那块空白墓碑上,一行字迹如同被无形的刻刀勾勒,一闪而过。
“夏贝”
“????——????”
生卒年依旧模糊,但她的名字,却清晰地烙印了一瞬。
随即,整块墓碑的虚影,连同那短暂的铭文,都如同水中倒影般悄然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那片寂静的碑林,也缓缓隐没于黑袍人身后的黑暗之中。
【碑林?!那是什么?!】
【夏贝……被收走了?变成墓碑了?】
【主上……他到底是什么人?!连亡魂都能……】
【卧槽这张脸!七杀长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