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弦名义上也是【蚀月庭】中的一员,但只有他自己清楚,他与那些狂热追求“月神荣光”的高层之间,是何等微妙而危险的关系。
相互利用,相互防备。
他需要【蚀月庭】的某些资源和信息渠道,而【蚀月庭】的高层,恐怕也从未真正信任过他这个力量来源神秘、行事难以捉摸的“同僚”。
窗边,一直如石像般沉默的高悬明,终于缓缓地动了一下。
他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仿佛刚才那场撕心裂肺的崩溃从未发生。
只是那镜片后的眼睛,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如同干涸的河床,深不见底,只剩下了一种令人心悸的疲惫。
他走到了大厅中央那张唯一还算完好的桌子旁边,动作有些僵硬地拉开椅子坐下。
然后,他拿出随身的战术笔记本和笔,摊开一张皱巴巴的、描绘着定风大桥及其周边区域的简易地图。
他的动作很慢,很专注,仿佛要将所有的注意力都强行压进眼前这些冰冷的符号和线条里,以此来逃避内心那足以将人吞噬的深渊。
他一边看地图,一边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在整理情报。
整理杜庆鸿和夏贝诉说的真相,整理血珊瑚本体的特性,整理旅社内发生的惨剧,整理所有已知的、关于这个副本的线索……
他的背脊依旧挺直,但握笔的手指却因为用力过度而指节发白,微微颤抖。
易枝睁开眼,看着高悬明那近乎自虐般的专注,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楚弦的目光也从窗外收回,落在那道沉默记录的身影上,停留了几秒,眼神深邃难辨。
时间在压抑的沉默中流逝。
窗外的天色似乎更加阴沉了,灰雾翻滚,如同酝酿着最后的风暴。
终于,高悬明停下了笔。
他合上笔记本,将地图仔细折好。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重伤的易枝,惊恐的安逸,最后……落在了楚弦的脸上。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所有的痛苦、绝望、茫然,都被强行压入了最深处,只剩下理智的决绝。
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该做个了断了。”
他的视线穿透旅社的墙壁,死死锁定大桥的方向。
“这个小镇里的人不吃鱼,是为了不削弱夏贝残存的力量。”
“望潮旅社的诡异之处,是夏贝在向她的后代求援。”
“血珊瑚的本体……就在桥心深处。”
“它吞噬了杜庆鸿最后的魂魄,力量正在恢复,夏贝也危在旦夕。拖得越久,对我们越不利。”
“章问哲被送走,旅社这里暂时是安全的。易枝需要时间恢复,罗佩莹和安逸也需要有人看着。”他快速地分析。
最后,他的目光再次与楚弦对上。
“就我们两个。”
楚弦问:“那鲛人泪呢?鲛人泪还没有收集齐吧?”
“来不及了,从目前情报来看,这东西并非不可或缺的,当断则断。”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久坐而有些僵硬的筋骨,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他走到墙边,拿起自己那件染血的深色战术风衣,重新披上。
动作沉稳,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仪式感。
楚弦静静地看着他做完这一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微微颔首,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斩断所有退路的寒冷锋芒。
“好。”
说完,他并未立刻走向大门,而是退回到倚墙而坐的易枝身边。他俯下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极低声音,快速耳语了几句。
易枝脸上瞬间掠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凝重,她忍着剧痛,极其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们走吧。”
他最后看了一眼窗外,转身,走向旅社那扇布满裂纹的破旧大门。
高悬明紧随其后。
两人一前一后,身影没入门外交织着铅灰天光与雾气的世界,朝着那座盘踞着最终噩梦的大桥决然而去。
旅社内,只剩下易枝压抑的喘息,和安逸细微的、带着无尽恐惧的啜泣声。
【风萧萧兮易水寒!大佬们一定要活着回来啊!】
【水杯哥天乙队长冲啊!】
【最终决战!打爆血珊瑚!】
【你们有没有觉得……有点不对劲啊,那个惊梦领主的提示音,是不是很久没有响起来了……】
【卧槽!你这么一说……对啊!李义乾杀了顾荣诚,然后楚弦杀了李义乾,系统怎么都没通报?】
【会不会是被颁死者干扰了?毕竟余蔓蔓确实不是玩家杀的……】
【颁死者这么牛,连惊梦领主的规则都能干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