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谢澈又去外面抓了三个服务生进来，总共凑够七个，消化了苏恬姝剩余的问卷。

“谢谢你，谢师兄。”苏恬姝收拾问卷，看他收了手机，拉开琴袋，准备上台。

谢澈嗯了一声，“知道怎么回去吧？我不负责你路费。”

苏恬姝赶紧摆手：“那肯定让师兄破费。”

他那么穷，那么拼命地挣生活费，她还要人家出路费，天打雷劈啊。

从休息室出来，苏恬姝本来要走，听见前面响起吉他调弦的声音，还有谢澈透过麦克风简洁有力地回应。她脚步一拐，往前面去。

这会儿已经七点多，酒吧人也多起来，尤其附近的大学生情侣都喜欢往阴暗、躁动的场所里来释放多余的荷尔蒙。苏恬姝站在一处角落听，服务员过来问她要不要点饮料，她摆摆手，又觉得在这种场合白嫖演出也不太好，正犯难要点什么时候，旁边桌子一个女生喊她：“你一个人吗？”

苏恬姝看她，犹豫着靠近，女生翻着酒单，也很为难，低声对苏恬姝说：“我也是第一次来。他们的酒好贵啊，我们要不要A？”

酒也能A？她翻开菜单，当即决定：“A吧。”

一瓶啤酒五十多块钱，怎么不去抢？

女生招呼服务员点了一瓶最便宜的啤酒，还要了两个玻璃杯。

“你是学生吗？”女生嘴皮子涂了粉色唇釉，油光滑亮，面容圆润，杏儿眼，未语先笑，是很好说话的类型。苏恬姝点了点头。

那女生亲近道：“我是C大的，你呢？”

苏恬姝一听更亲切：“我也是。”

女生伸手指和她指尖轻轻握：“我叫周窈窈，设计系的。”

“苏恬姝，传媒系。”

周窈窈捂嘴笑：“我大二的。”

“我也是。”

这时候台上乐队亮相，两人都停下交谈，齐齐看向台上。

烟雾缭绕之后，四人站在舞台中央。谢澈很好认，最高，头发黑色的那个就是，演出服也只是黑T恤加破洞牛仔裤，背着一把流光溢彩的电吉他。

他虽然不是主唱，也不站C位，但是全场的目光几乎都在他身上，纵然沉溺在无数目光里，琴声震颤急促，谢澈本身却像隔绝在外，始终埋头在琴弦上求索。

谢澈弹琴干净利落，没有那么多扫弦或者炫技的动作，每一根琴弦、每一个音似乎都经过了他缜密的计算，才以正确的，他喜欢的方式弹奏出来。

之所以有这种感受，是因为苏恬姝的注意力全在他的手上，这双古瓷器文物，一旦灵活变换姿势，就会切割出许多角度的光，它本身就是乐器。

乐队演出五首，苏恬姝便呆呆看了五首，期间连酒都没喝。那瓶酒周窈窈喝光了，她有些飘，揉着脸蛋自说自话：“有个沈傻逼，他是大傻逼，他喜欢熟女，他是大傻逼……”

苏恬姝回头看她，担心说：“你住校吗？我打算回去。”

周窈窈敲了敲脑袋，清醒了过来，说：“哎呀，我差点把正事给忘了。”

她翻背包。苏恬姝不好看着她翻包，抬头看台上，酒吧老板上台给乐队讨赏：“亲爱的姑娘们，拿出你们的手机，扫码进群。今晚开心的话，给你们最爱的乐手打个赏呗，无论多少，心意最重要。”

谢澈在台上拆吉他的线，苏恬姝忽然心里刺拉拉，觉得这样的人不该受到命运不公地对待。

台上老板一个个念打赏名单：“感谢甜火箭给吉他手的红包，她还留了言，请到11号台来，姐姐请你喝酒。”

现场灯光立马打在11号桌上，谢澈被老板拉着往那处挥手。

谢澈默默扯回胳膊，望过去，眼神出奇地认真。11号的客人跳起来和他挥手，但好像是和盲人挥手，他毫不所动。

老板继续念：“感谢苏小姐给吉他手投喂的红包，她的留言是，即使生活是无赖，你也不欠它什么，请好好活下去。”

老板念完呵呵笑，不知该如何点评。

苏恬姝忽然得了母语羞耻症，念出来真的好尬啊。她红了脸，背转舞台，早知道不起真实姓氏。

谢澈在台上盯着那个黑脑袋，开了麦：“苏小姐，我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