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恬姝从南方考到北方,什么都能适应,唯独饮食方面调了很久都没调好,北方菜太硬核,她的胃隔三差五要犯点小毛病。
校医院就在宿舍前面,冷气呼呼开,床也比宿舍的硬床板软,所以苏恬姝成了蹭空调和床垫的队伍一员。
校医阿姨觑她软软小小的一只,苹果肌被热辣辣阳光烫过似的,大嗓门都收紧了几度,怕一开口把人吓着,“又是胃不舒服?”
苏恬姝薄薄的汗一颗颗布在额头,虚弱地点头,似乎疼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天见可怜的,校医阿姨抽张纸巾,替她擦掉汗,说:“先开两颗胃药,吃了之后躺一躺,舒服了再走。”
苏恬姝轻哼哼说:“谢谢张医生。”
她去窗口取了药,打了一瓶温水,慢腾腾挪去休息室。
休息室有四张病床,相互之间隔着帘子,其中三张帘子里有人影,剩下一张空着。她大踏步过去,帘子一拉,独成一个小世界。
帘子透光性强,看得到隔壁人影的动作,苏恬姝翻了个身,面对墙壁,揉了揉胃,打算睡一觉。
帘子那边有动静,张医生进来查看病人,不一会儿就传来两人低声的交谈。苏恬姝没睡着,一字不落地听墙角。
张医生问床上的人:“你的药还有继续吃吗?”
“吃着。”北方人的腔调,声音又冷又沉,就像轻弱短促的声音穿透小孔,经由共鸣箱放大,很稳很干脆的声音。
张医生也是一个急脾气的人,话说得重:“你这个年纪要惜命。不能活不过我吧?药继续吃,别熬到最后发展成大病。”
什么人年纪轻轻就像得了重症?苏恬姝翻转身,帘子后面的床上躺着一具一米八以上,巨大的,按张医生说法就是正在快速腐朽的身躯。
这人膝盖动了动,一条腿从床上耷拉下来,笑声里带着别人奈之不何的懒劲,说:“没那么快死。”
张医生拿病历本敲他床侧,她脾气控制不住,要不是穿着白大褂,估计能把人扣在校医院,把药塞他嘴里,“谢澈,没钱可以借,钱是赚不完的,命更重要。看见你这副要死不死的样子,我就来气。要不是你奶奶……”
张医生说到情急时,差点把人隐私都说出来,幸好及时把住嘴,叹口气:“你成年了 ,自己看着办。”
她掀开帘子霍霍奔出病房。
苏恬姝心道,不仅重症还穷,真惨。
作为还有一丁点新闻理想主义的传媒系学生,苏恬姝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这人突遭重大变故,如果真是穷途末路,她能帮忙联系校报的师兄,帮他写一篇报道,争取学校给予一些经济上的援助。
精神一用力,胃神经开始持续抽搐,苏恬姝捂住腹部,爬起来去够凳子上的保温壶。隔壁的人忽然跃起来,翻身下床,身形高大,动作也大,将隔着两张床的帘子撞出一个大凹槽,又迅速平复回去。
苏恬姝吓得缩回手,看向隔壁,帘子漏出一条大缝,犀利视线敏锐、精准地穿过缝隙,扎在苏恬姝的脸上。
苏恬姝与那人眼神撞个正着,毫无抵抗地,急速地被对方无形嚣凌,然后视线抽刀而去,给她一个剧烈的、破碎的残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