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业谈判有些人喜欢眉飞色舞,掩饰真目的,有些人喜欢故作高深,假讹对方,谢澈是第三种,慵懒平常,好像谈桌上就是一件普通生意。
他慢悠悠说:“星碑在国内的工厂都必须关了,搬到泰德兰或者马来。”
陈周山不干:“我认为盛宋和星碑能坐下来谈判,是因为星碑可以给盛宋出让高端市场,承诺五年内不进入万元消费区,不投入开发高端产品。相应的,盛宋也应该给星碑一条活路。”
谢澈揉着眉心,苏恬姝窥见被手掌掩住的一抹不耐,谢澈松开手,对陈周山释放善意:“星碑根本不可能开发高端产品线,一来你们的技术源头在VF。连VF都比不过盛宋,星碑就更不可能。二来,你们维护高端客户的成本太高,低价产品前期又要靠价格战来占据下沉市场,有心无力,入不敷出。这个时候,盛宋或者三角锥等公司跟你们打线上价格战,你们就全线溃败。”
陈周山不死心:“我们有内容,外部融资也进展得很顺利。”
谢澈摊了摊手,表示任君狡辩也无济于事,道:“就你们那些低俗内容,只要监管条例升级,一封一个准。苏秘最近已经在向监管部门提交资料了,其他公司也很配合我们的做法,同意联名出台行业自查条例。星碑内容能升级几次?顶多三次,用户就都跑光了。”
陈周山嗤笑,对于监管他们不是没有事先想过,规避的方法多的是。
苏恬姝看出他笑里的傲慢,谢澈准备将人套住,那她就不能让鱼逃出网。
“星碑的内容是通过购买国外版权来规避下架风险,一个内容审查被勒令下架,就会改个版权,换汤不换药继续上。所以我们也拆解了你们几家国外运营的内容公司,查到版权引进时候就已经不合规定,如果再次审查,就不是几个月能完事的了。陈总有信心让星碑用户等一年吗?”
陈周山瞬间收起笑,再次演绎变脸的速度,先是皱眉头缩眼距,又蓦然扯开笑,爽朗道:“哎呀,你们查的好仔细哦。”
苏恬姝心里秤砣落地,买卖稳了,之前熬夜刷的论坛八卦都不是白刷的,国外版权这事估计除了星碑自己人知道,行业内没多少人知道。
谢澈乘胜追击:“外部融资是我要商讨的第二个问题。”
陈周山一个打击未完又来一个打击,笑快挂不住。
“星碑背后股权结构是挺干净,可是陈总你私人占股百分之五十五,你的资金来源就谈不上干净了。”
谢澈将股权结构调查书掷在陈周山面前。
“据我所知,谢继慷和VF的高层合作开了一间私募公司。这家私募公司也投资了你在港市的金融公司。金融公司的财报很好,给你的分红也出奇的多,多到你可以控股星碑百分之五十以上。而且陈总你从星碑取得的分红,不仅不留在国内,还从港市又转回泰德兰。假如星碑融的是外资,而且占比超过一半,那是否违反了《外商投资企业法》?另一方面,你在国内交的税比列是真实的吗?”
“好了好了,谢总,说那么多没必要啊,心知肚明的东西,说出来万一被录音怎么办?”陈周山挥挥手,手上有一堆老茧,他人仍旧很好说话的模样,商量道:“那你说你要怎么办嘛?”
苏恬姝也竖起耳朵,谢澈不能用金钱与地位打她的脸,但她想看他打小人的脸,尤其是星碑老总的脸。她好奇谢澈会出什么损招。
“盛宋只有四个诉求。”谢澈直言,即便占据优势,他的态度仍旧端得很平稳,既不咄咄逼人,也不见嬉皮笑脸。
“第一,星碑彻底退出国内市场,转战东南亚市场。第二,星碑在B轮不再接受私募公司的注资,盛宋给你们出资,但是你们只能做VF同品类的内容。盛宋会帮你们联系MN的技术团队。第三,全网撤销关于苏恬姝的不实视频、图片与言论,并且公开向她道歉。第四,解雇温成易。”
苏恬姝失神,这么重要的谈判,后面两条显得太小家子气,可是谢澈郑重其事,重得让她以为,谢澈将对她的纵容摆到明面上,展示给人看。
陈周山几乎丧着脸,屈辱地签下了所有协议,他像只被剪了翅膀的老鸟,扑腾着粗短的手臂,和谢澈再度握手:“谢总,你够狠的,祝你以后别跌太狠。”
谢澈淡笑:“怕什么?跌了有陈总当肉垫,虽然短了点,不过应该够保命。”
苏恬姝瞪大眼,原来商业嘴炮往往也很朴实无华。
陈周山一路下到前台,今天下午在盛宋只喝了一口水,连顿饭都没捞到,他着实气。
苏恬姝将他送到门口就止步,以往别人送他哪个不是恭恭敬敬送到地下停车库,像条哈巴狗一样守着他将车开远。
他阴阳怪气又犯了:“谢继慷到处说他儿子的情妇手段了得,今天一见,还真是应了老话,不是一路货色,盖不了一张被子。”
苏恬姝揉揉耳垂,和他挥手:“陈总,我听不见你说什么?我也不方便弯腰听你说话,要不你跳起来再说一遍,也许我能听到一点点。”
陈周山无能狂怒,身高是他永远的痛。他刚迈出门,苏恬姝把玻璃门锁了,门缝差点夹住他的裤腿。
陈周山回头望一眼,那一眼里尽是震惊与不甘——盛宋是个魔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