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走之后,苏恬姝立刻痛苦面具,昨晚先是练深蹲后是高抬腿,整条腿灌了铅,挪动一步都吃力。
她螃蟹走路,挪回秘书办,谢澈恰好边打电话,边从总办出来,从她身侧迈过,又慢腾腾倒步回来,打量她扶墙孱弱的双腿。
苏恬姝立刻推开墙,拉直衣角,没有威胁感地凶道:“看什么?”
谢澈眉梢轻抬,闷声问:“哪里不舒服?”
“哪里都不舒服。”
苏恬姝往前看秘书办,周椎不在,放大胆子捶了一下谢澈的手臂,以此解恨。
谢澈手掌抬起,抓着她拳头摁下去,对电话那头的人说:“我二十分钟后到。”
苏恬姝抽回手,继续螃蟹前进。
谢澈不动声色,又步行在她身后,说:“我的车送去保养了,苏秘方便送我一程吗?”
“老板,公司也有专车。”苏恬姝拒绝无效加班。
谢澈:“车被周椎开出去了,而且我去医院,我奶奶闹着出院,事态比较急。”
“哦,那是挺急的。”如果是杨玉兰的事,苏恬姝不会推托。
到医院正好二十分钟左右,中间杨玉兰打过一次电话说谁来都不能拦她。开车的是谢澈,苏恬姝甜甜喊了一声“奶奶”,杨玉兰才没强行越院。
病房里,杨玉兰端坐在床边的椅子,一脚踢开轮椅,满身华贵又凶神恶煞:“我还没老到自己走不动的地步,把轮椅扔了,从今往后别让我看见。”
护工为难,苏恬姝将拐杖拎到杨玉兰手边,笑道:“奶奶,不用轮椅,也要用回你的权杖。”
杨玉兰一听她说话,额头褶子全松开,揉着苏恬姝手背说:“我咋听你说话就如沐春风,听别人说话就跟和尚念经一样又长又烦。”
谢澈在外边咨询主治医生的意见,进来说:前半个月的药量不能减,每五天回医院复查一次。而且今天的检查必须做完才能出院。”
杨玉兰暴躁了:“你请老郑出山,让他来治我。”
“老郑退休回老家,他的中医馆也关了,你找谁治你?”谢澈语速有些急,又说:“也别想着请家庭医生,医院设施比家里强。”
杨玉兰傲了一辈子,唯独对谢澈不会发大脾气,他怎么说,她嘀咕几句,对的也会听。
谢澈扶起杨玉兰去超声室做检查,苏恬姝跟过去。杨玉兰走的是住院病人通道,苏恬姝进不去,便在候诊室等着。
身侧来来回回走动两拨人,再来第三拨眼睛和探照灯一样,打在苏恬姝脸侧。她一抬头,两个女孩齐齐看着她。
高的朝矮的说:“我说是她吧。”
矮的说:“我妈喊她来的?”
两人又一起盯着苏恬姝,问:“我妈喊你来的?”
苏恬姝坐离了一个座位,说:“你们妈没喊我来,我陪别人来。”
顾婉慈的一对女儿对视,都躺回椅子上玩手机。过片刻,顾婉慈自己从超声室出来,在椅子上远远看见三个女儿两两隔开坐着。
她走近了苏恬姝,苏恬姝放下手机仰头等她说话。
顾婉慈面容憔悴,瘦了一圈,说话也不像之前那么中气十足了,问她:“你来看病呢?”
“我陪别人过来。”苏恬姝站起来,家教使然,她不习惯抬着头和长辈说话。
顾婉慈瞥她一双叛逆期的女儿,她来了,两人还埋头在游戏里面,忍不住说点什么刺激她们,对苏恬姝说:“还是你有礼貌,穷人孩子早当家,比在家当蛀虫,没心思上学的女孩子成熟多了。”
她女儿把她的话当空气。苏恬姝觉得这句话刺耳,也不想接。
顾婉慈找不到话说,手指掐着报告单,半截检查结论露在外面,只等着谁发问。苏恬姝瞅见了几个字——乳腺癌二期。
“身体哪里不舒服?”苏恬姝秉着晚辈基本的礼貌询问。
顾婉慈这才彻底把单子递到苏恬姝面前,刻意大声:“长东西了,医生催尽快入院,早期治愈率高。”
苏恬姝想着这病估计也是气出来的,就说:“听医生的话准没错,心态放宽,平时少生气对病情也好。”
顾婉慈收起单子,一阵苦笑,她的谈话都让旁边人听见,就这样她的两个女儿还不闻不问,她着实心凉,说:“我身体这样,以后你的事我管不了了,有空你来医院找我,我有东西给你。”
苏恬姝到“管不了”几个字,才滋生出怨气,明知道对一个病人她不能苛求,埋怨也没用,还是在走开前忍不住说:“我的人生你什么时候管过?有时候我觉得从石头里蹦出来的,都比和人家说我有妈强。亲生母亲是什么人,会用什么语气什么方式对我说话,我完全想象不到。老苏为什么跟你借钱啊?后来我想过,他就是想跟你保持联系,想我还能跟自己妈妈说上话。你呢?有这样想过吗?”
她一顿输出,心里没舒坦,看见顾婉慈的检查单,反而更堵塞。
“这世界也很公平,我没有妈妈,那我也不用养谁的老。我知道你有钱,医生和护理都能请拔尖的,根本不需要我操心。感谢你嫁得很好,所以到这个时候我也不用有罪恶感。”
顾婉慈哑口无言,只能重重点头,苦笑说:“你说得对。我也不指望你养老,我们这辈子互不相欠,下辈子也别遇见。你爸是个好爸爸,把你栽培得很好,没我你也照样长这么大,靠你一个人这张嘴绝对不会在外面吃亏,我没什么放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