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偷靠过去,问谢澈:“那我喊谢老夫人呢?还是喊奶奶呢?”
杨玉兰一把牵过她的手,手软乎乎,摸着像摸小猫肚子,“丫头,你喊我杨奶奶就行。”
苏恬姝见她血管被针挤变形了,忆起老苏走之前的样子,挨着床边坐下,赶紧按住杨玉兰那只手,喊:“杨奶奶好。”
杨玉兰叫她绵软的手指抚舒服了,两朵泪花倏然开在眼中,既含着笑又含着泪,说:“丫头,我看你面善,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苏恬姝眼珠子转了一圈,默默回忆跟谢澈交往时有没有见过她,笃定道:“大概我长着像奶奶的故人吧。”
一句话把杨玉兰说得心里暖烘烘的,别说,越看苏恬姝眉眼,越像她年轻时在南方认识的一位姐妹,那时候多风光啊,她与那位姐妹从广市南站一路坐车上京市,摇曳的小碎花裙胜过三月的玉兰花瓣。
杨玉兰感慨:“丫头你也是南方人吧?叫什么名字,家在哪里啊?”
苏恬姝瞥一眼谢澈,他正在一旁用手机办公,她只好接过杨玉兰的问题,回答:“我是南方人,姓苏,我奶奶喜欢喊我小酥,酥饼的酥,她爱吃甜口。目前我住在京市,没和家里人住一块。”
杨玉兰靠着床板子听她说话,脸上也甜滋滋:“我也爱吃甜口,奶奶喊你小酥行不行?”
“行。”苏恬姝脆脆答应,哄长辈般乖顺。
她见杨玉兰散着头发,取了柜子上一把银骨梳子,站起身给杨玉兰梳头发,心道,杨玉兰以前肯定也是叱咤风云的女强人,哪位女强人老了病了不难过自己逐渐形容憔悴呢?
她边梳边说:“杨奶奶,我给你梳个发髻吧,我以前给我奶奶包的头发别人都夸好看。”
这句话彻底打中杨玉兰最深的那块柔软与悲苦的感受。
她生病之后大家都看她很坚强,很利落,只有眼前这个第一次见到的丫头才懂她其实是一肚子碎玻璃,自个儿难受着,她那么要脸面,要尊严的人,是很难接受自己一日日消瘦、无力、丑陋下去的。
杨玉兰任由苏恬姝给她挽发,偷偷拿眼珠子示意谢澈,一车轱辘的话靠灵动的眼睛传递,谢澈挠了挠眉头,示意她歇着,突然出声:“知道了,我努力。”
苏恬姝愣愣看他,没头没尾地跟谁说知道了?
出了医院,苏恬姝坐在车上,手里握着杨玉兰临走时硬塞过来的一块石头,指节大小,透过光反射出好看的海蓝色。这东西没有外包装,只系了一根银链子,苏恬姝也不好直接戴在脖子上,于是收进包里。
谢澈余光瞟见,说:“这是她年轻时赚到第一份工资买给自己的礼物,不贵。”
苏恬姝吓了一跳,又把链子拿出来,左瞧右瞧,感叹:“那得有五十年以上历史了吧,而且对奶奶来说肯定意义重大。你刚才怎么不说,要说了我肯定不能收。”
“她送你这个,说明她认的是你这个人,而不是你是我什么人。”谢澈言简意赅。
苏恬姝眼眶热乎乎,她听懂了,杨玉兰是喜欢她这个人,不是因为她是谢澈的女朋友才送的礼物。
“孙媳妇的那份,她自有安排。”谢澈又临时补充了一句。
苏恬姝擦擦眼泪,笑道:“那祝你能找个让她称心如意的孙媳妇,到时候把礼物单子拍给我看,让我羡慕羡慕豪门媳妇的生活。”
“苏恬姝。”
“嗯?”
谢澈语气淡淡:“你有时候是不是听不懂我的话?”
苏恬姝拧眉:“好好说话,干什么攻击我?”
谢澈:“我没攻击你。”
苏恬姝:“你说我听不懂你的话,言外之意不是我这人情商不高,不懂揣测圣意吗?”
谢澈停好车,朝她伸过手来,被她拦住:“干什么?说不过要动手吗?”
谢澈轻叹口气,弯下腰给她解安全带:“苏恬姝,你不是听不懂话,你是没心。”
又来了,苏恬姝认为很有必要证明自己有心,抬眼一瞧是谢澈家地下车库。
“我有说过要回你家吗?”
谢澈开车门:“明天搬家,今天先一起把东西收拾出来。”
苏恬姝追出去:“这么急?”
谢澈回头,眼神定了定,由着眼前人小碎步靠近,似乎等得不耐烦将她手牵住,拉着往前:“你认为我有多少个周末陪你搬家?”
苏恬姝小跑着,吐槽:“行,这下我听懂你的话了,你的时间很宝贵,能匀出来给我,我就该感恩戴德了。”
谢澈回头,阴翳与长睫掩住了情绪,苏恬姝看不真切,以为他又要拿话挤兑她,立刻服软:“谢澈,你走慢点。”她故意讨好时,眼睫毛会一闪一闪,悬着的小梨涡若隐若现。
谢澈扣在她手腕上的手指蓦地一紧,脚步倒是放慢了些,甚至有立刻停下将人法办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