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矗立着一座形如巨型鸟笼的亭子,暗色藤蔓早已攀附上每一根柱子,深绿近乎墨色的枝叶缠绕着梁柱蔓延,在光影中透出几分神秘的沉郁。
“哇!这亭子好特别!”亭瞳本就新奇,忘了方才共生的别扭,拖着半边身子凑上前——两人如今共用一具躯体,左半边归亭瞳掌控,右半边属白霜行,走路时一慢一快,活像刚学会协调四肢的幼兽,踉踉跄跄总算挪到亭中。
亭心立着个半人高的石柱圆台,台上摊开一本线装古书,泛黄的纸页上,墨字虽淡却清晰:“西夏942年,九月。王都大典,国君祈愿国运恒昌,王子塔里罗耶祈愿继承大统……”
“我知道了。”白霜行只草草一眼便明白,“这儿是阿莲娜和阿依娜曾经生活的地方,这本日记就是她们留下的。只是我没想到,她们之前竟是这般生活的……”
“那她们这圣女当得也太惨了。”亭瞳翻了几下《圣女日记》,这么一看白霜行将圣女带走真是一大善事,两姐妹获得了自由不说,起码能独立行走了。
“你知道吗?西夏国养了好几代的圣莲都很难诞生一位圣女,可她们这一株不仅孕育出了圣女而且还是双生花。”白霜行的右手轻轻覆在书页上,引导着亭瞳。
“为什么啊?”亭瞳好奇地偏头,左半边脖颈转得太急,扯得右半边身子跟着晃了晃。
白霜行勾了勾唇角,声音直接在亭瞳心底响起:“因为用了特殊的‘养料’。”
亭瞳愣了愣,随即瞳孔骤缩:“我懂了!是怨念?”
西夏国所培养的圣莲乃是昔年释迦牟尼座下芬陀利华的续种,除了三千年前的第一株孕育了第一代圣女,过了将近千年才有第二任圣女,往后几代就再也没成功过了。直到三百年前,最后一任西夏国国君塔尔萨不知用了各种方法竟使得圣莲开出了黑白双色并蒂花,也诞生了史上唯一的双生圣女。
这些内情,白霜行早已知晓。此刻他的右眼微微发烫,像是在共鸣那段黑暗的过往:“圣莲本是净化邪祟的神圣之物,塔尔萨知道自己一脉要亡,便铤而走险用了邪术——他强行将怨念注入莲种,莲种为了不被怨念侵蚀,只能拼命吸收天地灵气,成长速度陡增,最后在‘善’与‘恶’的撕扯中,开出了双生花。”
亭瞳的左手猛地攥紧书页:“所以……给塔尔萨提供怨念的,就是弑神剑残片?”
“当年的我还不知道弑神剑有残片留存,如今回想起来必然就是了。”白霜行的声音发涩,“我当初带她们走时,替阿莲娜祛除过侵蚀她的邪气,那股怨念没处去,便退回了圣池,想来也就是退回残片上了。”
可亭瞳压根没听后半句,左手又翻了几页,咋呼道:“诶你看这个塔里罗耶,也太惨了吧!天天帮他老爹擦屁股,又是安抚百姓,又是掩盖用邪术饲莲的事……”
“……”白霜行的右手直接按在书页上,将书合上
亭瞳立马道:“诶?你刚刚说什么来着?残片就在这里?”
白霜行:“刚才破阵的那个法术,再使一次。”
虽然一回生二回熟,但现下二人共用一具躯体,各自掌控的左右手很难同时比划出正确的咒印。
比划了半天亭瞳已经气急败坏了,“咱俩能不能有点默契啊?!”
“真有默契你又不乐意了。”白霜行无语,“再试一次吧。”
这一次,指尖总算同时亮起光。两道对称符印在空中交汇,化作完整的并蒂莲。刹那间,周围的一切仿佛失了颜色,亭柱上的墨绿藤蔓间,骤然开出无数黑白双色的小花,唯有他们这具“共生躯体”,被一圈猩红的莲火包裹住。
亭瞳只觉一股清灵之气顺着左臂涌遍全身,神识像是被洗过一般通透,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听佛祖讲经时。
“哇,我感觉我被度化了!”亭瞳感慨了一会儿,忽然意识到不对劲,“喂,你怎么不说话了?”
此刻,另一半躯体里的白霜行已经沉默了许久。
宛如一把血红的刀子劈开金色的罗帐,满是声色犬马的浮光掠影,跌倒在软红香土间,一张张恶心的面孔环绕在周围。
那些本应该死去的、想要遗忘的脸全部出现在了眼前,如同撕开的一道道血淋淋的伤口赫然暴露在日光下,疼得他喘不过气。
“没错,杀光他们!”
耳边仿佛有声音在咆哮。
“恨吧?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