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娘去后门那敲了敲墙,三长两短,没一会儿,就从门缝里钻进来个灰头土脸的小乞丐。
小乞丐头上扎了两个总角小髻,看不出男女,瞧着年纪也不大,穿着像是随意东拼西凑起的粗布衣裳,一双眼睛黑黝黝的,未语便带了三分笑。
还没等老板娘说话,小乞丐就嘴快的自我推荐道:“这位姑娘,瞧您这样子也是江湖人士,有什么要小的帮忙的事,您尽管吩咐!打家劫舍望风开锁,我都……哎哟!”
老板娘用力敲了一下小乞丐的头,又恨恨瞪了一眼,向荀鸢赔笑道:“贵客莫听她胡说,这小丫头嘴上没个把门的,听了什么都学两句,前两日还跟个老乞丐学了莲花落,天天在我这后门旁边唱……咳,说远了!您可别觉得她不靠谱,她这眼睛毒得很,有一点蛛丝马迹,都能给您找出来。”
竟是个小姑娘?这倒是看不出来。
荀鸢挑了挑眉,对上小乞丐含笑的眼,只觉得自己仿佛浑身上下都已经被她观察了个遍。
光这么一想,荀鸢就对老板娘介绍她的话再无怀疑。
小乞丐见她神色微动,立马觉着有戏,更加主动道:“贵客叫我小容就好!您是想要寻物还是寻人?……看样子应当不是丢了东西,嘿,那便是想要寻人了?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寻亲访友还是江湖恩怨?您放心,我这眼睛可尖了,只要您说个大概相貌,我定能帮您寻到!”
瞧她年纪,比鲤素还要小上一些,可这灵光劲可比鲤素强多了。
荀鸢心下暗叹一声,也不因她的年纪有所看轻,半蹲下来,认真道:“小容确实厉害,我是要寻人。四个男人,都是镖师,应该有些乔装打扮,从扬州方向来。听老板娘的意思,他们应当还未到这镇子上,我需要往回去找,而且越快找到他们越好。天色将晚,你能帮我在夜里寻一寻他们的踪迹吗?”
察觉到荀鸢的尊重之意,小容拍着胸脯道:“没事,我可没有雀蒙眼,夜里找点东西而已,小意思!”
荀鸢点点头,丝毫没有怀疑她说大话的意思:“事不宜迟,能现在出发吗?”
小容望了老板娘一眼,见她指了指自己,比了个手势,小容笑得更加真切,嘴里应得飞快:“自然可以,贵客的事情是最重要的!”
荀鸢着急赶路,便直接带着小容同骑一马,让她坐在自己身后:“骑过马吗?会害怕吗?若是觉得害怕,就抱紧我。”
小容看着确有些紧张,手忙脚乱的抱住荀鸢的腰,闷着声道:“没骑过马,但是我不害怕!我可是要当大侠的人,哪能害怕骑马!”
荀鸢轻笑一声,借着暮色的遮掩,从茶馆后门疾驰离开。
天色暗得极快,因后半程过来走的全是大路,既然未见那几位镖师的踪影,荀鸢便决定从小路往回寻找。
考虑到那几位镖师趁夜出发,自然是想隐蔽行踪,多行小路也是极有可能的。
小容对这附近的小道了若指掌,听了荀鸢的意思,很快就选出一条道来:“咱们镇子附近小路不少,但大多都是附近村子里的人走得多了,自己踩出来的。若是要往扬州那边去,只有一条小道最为通顺!”
荀鸢对此地情况不甚了解,自然选择听从本地人的。
夜色渐浓,荀鸢又是御马带人,在林间小路上自然也跑不快,正方便小容左右查看。
小姑娘是个嘴巴闲不下来的性子,眼睛滴溜溜转着四处看着,嘴里还不停地在问东问西:“贵客,您是不是那种唰唰两下就能把人打趴下的武林高手?哎,不过您肯定很厉害,不然也不会一个人来追杀四个人……”
荀鸢哭笑不得,拽了一把马匹控制方向,纠正道:“不对不对,我不是来追杀他们,是因为他们可能会遇上一个大恶人,我要来保护他们。”
小容原本低着头,借着那些微月光,仔细在林间寻着脚印之类的痕迹。听了荀鸢这话,有些惊讶地看向她:“哦!我还以为您是要来杀人劫镖呢!不过看您这样子,也不像是会杀人劫镖的人……嗯,往右边走,左边是去别个村子的小路。”
荀鸢依言拉动马头,往右边去:“若是在江湖上行走,可不能这样以貌取人,这说不准啊,看上去可怜兮兮的小姑娘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杀手,和蔼可亲的老人是个随便下毒的大坏人!”
小容疑惑道:“那……那您怎么就信了我呢?或许我就是这么个坏人?”
荀鸢失笑:“哪那么多坏人?再说了,你这么个小丫头,我一只手就能把你按住了,你还能做什么坏事?”
这前言后语矛盾得紧,小容嘟囔两声,心情倒是又放松了不少。
四个大男人,走在小道上很容易留下痕迹。
小容确实眼睛厉害得很,前面指着路往扬州方向走,走着走着,小容叫停了好几次。
她跳下马,在泥路上蹲着观察一会儿,有时摇头,有时眺望,几次下来,荀鸢对她是真的服气。
走货郎挑着担子往村落走的痕迹,她认得出来;农人去镇子里采买、卖菜的痕迹,她也说得出来;甚至指出了几个不起眼的小小痕迹,说:“这是去卖鸡,结果鸡没绑好,飞了!哈哈哈,几个人抓都没抓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