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辰尚早，意味着灵犀还未起身。

灵犀眼睛习惯夜里的光亮，平日里自然也睡得晚。若非有什么特殊的事，她几乎是日日睡到日上三竿才会起来。

年小鹿也在灵犀身边呆了不短的时日，自然清楚她的起居习惯。但鲤素这副焦急的模样看着也不能耽搁，年小鹿犹犹豫豫地把鲤素带去找温折枝，请大管家拿个主意。

温折枝正好端着水盆从灵犀的小楼下来，扫了一眼阔别一日便又再次上门的鲤素，恍然道：“直接上去吧，我说呢，小姐今日怎么起这么早，应该就是在等你呢。”

这意思是灵犀已经知晓她会过来，鲤素吊着的心霎时放下大半。

她一路连跑带跳上了楼，二楼房门敞着，灵犀斜靠在平日只作小憩的塌上，正巧打了个呵欠。

鲤素开口就是一串连珠炮：“灵犀姐姐，你知不知道那家镖局的人前两天晚上就压着镖走了，不是昨天晚上！师姐要追上去，我跟不上，她让我来找你。灵犀姐姐，师姐真的会遇上绣花大盗吗？她……她会平安回来的，对不对？”

灵犀揉了揉眼睛，一个一个回她：“嗯，我知道，会遇上，有人助她，性命无碍。”

性命无碍？那也就是说会受伤！

鲤素也揉了揉眼睛，带着几分哭腔：“那，那些镖师呢？他们遇上那绣花大盗，可会留得性命在？”

灵犀这回没有立马回答，她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道：“我不知道，或许会，或许不会。”

鲤素尖着嗓子追问：“灵犀姐姐，你明知道他们会遇上那等恶人，为什么不早两日让我带信给师姐？如果、如果他们不跑这一趟，或是提前做些准备，也许就不会出事了呀！”

灵犀放下手，她刚起身，窗户上的隔光纱也盖得好好的，此时未带眼纱，一双重瞳似乎有光华流转。她看着鲤素，一字一句道：“我不认识他们，自然也不会去看不相关的人。”

“可是你只要让我早两天回去，也许就能改了这件事啊！”鲤素大声道。

鲤素很难不去想，如果她早两日将信带到，那些镖师会不会与这绣花大盗错开，能安全送这一趟镖，师姐也不会与那等恶人对上……

她的头突然被按了按，折回来的温折枝轻揉两下她的发顶，叹息着说：“不是这样的。小鲤鱼，你觉得，小姐看到的事情，究竟是她插手之前的样子、还是她插手之后的样子？”

鲤素呆了一下，顺着温折枝的话想了想，只觉得自己有点头疼：“我、我想不明白……”

“意思是，若是灵犀看到了一件还没有发生的坏事，她不做什么，那这件坏事必然会发生。可如果她做了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她让好事出现了问题、变成了坏事，还是不管她动不动手，最终都只会发生坏事。”跟着温折枝一同上来的康宴别道。

鲤素还是一副半懂不懂的样子，蹲在门外偷偷听着的年小鹿更是被绕晕了头，瞪着大眼睛一脸茫然。

康宴别抱着手，带着一副了然的神情，安慰鲤素道：“莫要多想，灵犀带来的这个问题，我们早就讨论过千百遍了，可谁都给不出答案。尹家本就擅长占星卜筮，可不管是她师父还是师兄，都说不清楚。”

鲤素认真地想了又想，还是觉得心下不是很舒服。

灵犀叹了口气，问她：“如果没有我的这封信，你师姐或许会去继续追查公孙兰，是也不是？”

鲤素默默点头。

灵犀又问：“若我说，阿鸢现在不是公孙兰的对手，找上门去恐怕也会得个重伤，你信是不信？”

鲤素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点了点头。

灵犀再问：“有我这封信，阿鸢定是会去追踪绣花大盗，对也不对？”

鲤素轻轻嗯了一声，她们都清楚荀鸢的性格，遇上这等事情，自然是会当仁不让揽在身上的。

灵犀笑了笑：“她去追着绣花大盗，而且还有人暗中相助，伤不伤的，全看这人准备什么时候出手，也会平安回来，我这封信导致的结果，有哪里不好？”

鲤素沉默地想了想，最后也只能道：“除了对那几位镖师不好，对师姐……自然是好的。”

看鲤素有些苦闷的模样，灵犀咳了一声，转头对温折枝道：“折枝姐姐，晴柔姐姐准备的怎么样了？马匹备好了吗？”

温折枝笑答：“马喂得好好的呢，沐师姐东西不多，她拿了九针就说可以出发，等辞秋帮她装好干粮，立马就能动身。”

鲤素抬头看看灵犀，又看看温折枝，眨着眼睛，好像又要哭了。

大管家温柔地对她说：“昨日我们请天鹰教帮寻了几匹好马，号称日行千里，去追一追，应当是能来得及。沐姐姐可是上过战场的厉害医者，最是擅长外伤诊治，只要人还剩下一口气，沐师姐就能把人从阎王爷手上抢过来。这下放心了吧？”

鲤素揉揉眼睛，大声说：“还有我，我和沐姐姐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