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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府衙门书房案上的烛火同时爆开一朵烛花,跪伏于地的高衡一惊,更深地伏下身去。
季玖在案上的公文中挑挑拣拣的,最后似乎是没找到什么感兴趣的,随意从中捞出一本翻开,边看边道:“高师爷的意思是,暗中监视郡主行踪,煽动冯知节围堵,甚至最后你放火烧船,都是你兄长高行指使的?”
“是,卑职也是迫不得已呀!”高衡痛哭流涕。
“那你被驱赶出高家,再到走投无路成为冯知节的幕僚,让他对你听之任之,也是你们兄弟二人精心设计的一场局?”
“确是如此啊!”高衡声泪俱下。
“那暗中勾结这青阳教,知府假意发布禁令,再由师爷暗度陈仓中饱私囊,也是你兄长指使?”
“是——”高衡声嘶力竭,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蓦然住了口。
季玖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沈将军。”高衡堆起一脸假笑,“卑职方才可没说过与青阳教暗中勾结,沈将军这话从何而来?”
季玖冷笑一声:“既然要攀咬,何不攀咬到底?这谋杀郡主的罪名可比勾结青阳教的罪名重多了。”他起身踱步到高衡身前蹲下,“还是说,你在害怕什么?”
似乎是感受到头顶传来的目光,高衡不敢抬头,鼻尖沁出冷汗,将头深深地埋于地面。
他没有回答。
“连谋杀郡主这等诛九族的罪名都能毫不犹豫担下的人,却不敢同青阳教扯上关系。高师爷,你告诉我,你在害怕什么?”
他们进来时没有关闭房门,夜风忽起,烛火突然剧烈摇曳。高衡伏跪于地,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冷汗洇开一片深色痕迹。
季玖的目光从他的头顶移到手中的那本公文上,忽然嗤笑出声:“有意思。这扬州地界,百姓官员不畏君王,反惧青阳。只怕这并非扬州专有,整个江南都是如此。不说便罢了,谋杀郡主乃是死罪,即便我当场处置了你,安王殿下乃至圣上都绝不会过问一句。”
他眼中冷光一闪,笑容转瞬消弭,“高师爷,我给你一盏茶的时间,一盏茶后,我亲自取你性命!”
“沈将军明鉴!”高衡浑身一颤,突然直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们所谋之事,与多年前的一桩旧案有关...…”
然而他话音未落,原本在他身后一直低眉顺眼的皂吏突然抬起头,右手微动,寒光一闪,一柄短刀直刺向他后心。
季玖身形骤动,手中公文疾掷而出,却终究晚了一步,那柄短刃已钉入高衡后背,鲜血喷溅于案上,将那本《禁绝青阳教十三条》的公文染得通红。
那皂吏一击得手,不退反进,甚至意图将深钉入高衡后背的短刃拔出再度攻击季玖。季玖一眼看出他的意图,出手格开他伸出的右手,飞起一脚踹在他胸口。
“噗——”那皂吏口中爆出鲜血,生生被他踹出房门,重重摔在门口的青石板上。
“咳咳、咳,”他咳着吐出一口血沫,目光从书房内已然咽气的高衡尸体上移到逼近自己的季玖面上,露出得逞的笑来,“高衡已死,你即便杀了我,也不会从我嘴里听见任何你想听的事情的!”
“是吗?”季玖不怒反笑,似乎根本不曾将他这挑衅放在眼中。他蹲下身握着他的手腕,没有多说一句话,清脆的骨裂声伴随着皂吏的惨叫声,在静夜中格外刺耳。
“谁指使的?”季玖握住他另一只手的手腕。
那皂吏疼得面目扭曲,却强自笑道:“你若想知道,五日后千灯阁内,撷芳宴上……啊!”
一支袖箭突然从梁上射下,正中他咽喉,一击毙命。季玖猛然抬头看去,只看到一道黑影掠过屋檐,腰间的符牌在暗夜中一闪而逝。
他瞳眸骤缩。
——那是羽林卫专制的鎏金鱼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