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初心中一紧,双手下意识紧握成拳看向青黛,见她已然做好防御姿态,只待自己一个眼神便能动手,心念急转,最终不动声色地看向董冉娘,眼中茫然:“董姑娘怎么了?”
董冉娘也似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对自己的方才的失态感到抱歉,解释道:“一时失态,吓着四月姑娘了。”
魏初一只手抚上面具,微低下头,小声道:“没有,是我吓着姑娘了。”
她这副情态在董冉娘看来便是自己方才的反应又在这姑娘的伤口上再添一刀,心下十分过意不去,连忙安慰带解释道:“没有没有,四月姑娘这面具十分好看。只是我多年前曾经见过一个人戴着与姑娘这面具一模一样的面具,险些将姑娘当成那个人,所以方才才如此震惊,并非是姑娘吓着我了。”
“是吗?”魏初笑了笑,“这面具其实是兰香姐带来的大夫给我的,他说戴上有利于伤口恢复。我之前也从未见过呢?董姑娘是何时见过?莫非见到的便是那个为我诊治的大夫?”
“我当时所见之人乃是个女子,为四月姑娘诊治的神医可是个女子?”
魏初摇头:“不是。那或许只是巧合,一个大夫若能随意将这面具交给一个只见了一面的病人,想来这也并非什么贵重之物。”
她这话说得在理,董冉娘深以为然。
更何况多年前她自己还是个豆蔻年华的少女,那戴面具的女子虽看不出年纪,可浑身气度超脱绝尘,哪怕她方才乍然觉得这眼前这个比自己年纪还要小上几岁的小姑娘与那人十分相似,可也必然不会是她。
见自己的安慰似乎起到了成效,她连忙笑着转移话题:“方才你们姐妹二人出去转了转,可有瞧到什么好看好玩的玩意儿?我初到扬州之时,觉得哪儿哪儿都新鲜,可比西北那蛮荒之地有趣太多了。”
“也没瞧见什么好玩的。”魏初赧然一笑,有些苦涩道,“如今我们姐妹二人连明日该去哪儿都不知道,哪里有心情去看有什么好玩的呢?”
董冉娘不防自己另起话题也能带起她的伤心事,一窒,顿时不知该说什么了。
好在那四月姑娘像是瞧出了她的无措,轻描淡写地将方才那话揭过,问她:“董姑娘曾去过西北?”
“我原是西北人,生于肃州府下寒州,十年前父母双亡,原本那一年冬天我也要死,不是被冻死饿死,便是被人掳走任人摆布至死。”她回忆起曾经的悲惨过往,说出来时却仿佛在说着与自己毫无关系之事,不带任何情绪,“后来有个人救下了我。”
她的话没头没尾地在此结束,再没往下说。
这勾起了青黛的好奇心,她坐在一边,脱口问道:“然后呢?”
董冉娘转头看向她,有些自嘲地笑了笑:“我跟在他身边数年,想着这样多年,哪怕没有无爱也会有情,可惜男人呐!”她摇头叹息,“总是十分无情的。”
青黛睁大了一双无辜的眼:“他将你抛弃了?”
“那倒不曾。话本子你们总该听过吧?”她本以为听话本是十分寻常的事,谁知面前的两个姑娘齐齐摇头,她有些意外,随即无奈地叹了口气,“罢了。我这样说吧,话本子里面有关男女情爱之说,总是一方深情相待,另一方却寡义无情。我本是话本中深情相待那一方,可谁知我不过是襄王一梦罢了。”
襄王有梦,神女无心。
她曾那样热烈的爱慕于他,可他却始终置身事外,无动于衷。
终究是自己一厢情愿罢了。
她这一番话说得不清不楚的,青黛也没听太明白,只知道这姑娘的一番深情最后被辜负,有些愤慨:“董姑娘长得这样好看,人也这样好,那人竟然还不知珍惜,真是瞎了眼。”
董冉娘面上却不见任何愤愤之色,反而是一派淡然:“人与人所求不同,他有他想做之事,更何况他从未给我说过任何有关情爱之话,从头到尾不过是我一厢情愿,我不怪他。”
她曾经也愤慨过,也质问过他,可他始终淡淡的,到最后也只是轻轻拍了拍泣不成声的她的肩膀,叹息道:“冉娘,是我对不住你。”
自己跟在他身边多年,因为他这句话,所有苦痛、不甘与血泪她皆自己咽下,最终悉数化成一句:我不怪他。
一时屋内三人都没有说话,只有烛火“噼啪”一声,蓦然爆出一朵烛花,打破了满室寂静。
董冉娘笑着起身道:“好了,原本是来看四月妹妹的,怎的说到我身上了。如今看来妹妹恢复得不错,那我便放心了,如今天色已晚,那我就走了,你们出去逛了许久,如今想必也累了,快早些休息吧。”她一脚踏出门,忽然想起什么回身道,“哦对了,过两日便是千灯阁的撷芳宴,届时这阁楼除了我选中的人,不论是谁皆不能靠近此处。这两日你们姐妹若是找到了栖身之地,可先行搬离。”
见两人并无任何意外之色,她还是忍不住解释道:“这并非是要赶你们走,只是这千灯阁的规矩如此,我没有办法,兰香姐也没有办法,还请你们见谅。”
“原是董姑娘与兰香姐心软收留我们,我们感激还来不及,说什么见谅。”青黛道,“董姑娘放心,这两日我便出去找找看是否有合适的居住地,找到便搬走。”
“既如此,”董冉娘的目光定在覆住魏初半边脸的面具上,随后在两人的脸上巡扫一圈,微笑着告别道,“若有缘,咱们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