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水河畔,萧瑟的冬风划过一双锦绣玉鞋。
“阿愿,此处茶肆似乎已经荒废了”。
蒙子夜急忙挡在李昭愿身前,脚下踩着一片血泥。
“让开”。
李昭愿一把推开茶室的大门,腐朽的血腥味卷着浮沉扑面而来,很明显,此处已然破败,并非天灾,而是人祸。
马车并未停歇太久,很快便顺着洛水而去。
景阳茶室。
蒙子夜思量着方才那间荒废的茶肆、李昭月怪异的举动,但她从未来过此处,也只当是被吓着了。
二人同处一室,心思各异。
李昭愿手心滚烫,她的势力被彻底清除了,山野之地如此,京都更不必说。
会是谁?
齐王,一定是齐王……
自己如今是彻底被驱逐了,驱逐出京都,驱逐出皇家的权力场,彻底沦为一颗弃子。
伴随着马鞭的噼啪飞舞,瘦马被迫钻进无边迷雾。
… ……
彼时,京都。
末巷。
一抹白色的身影悄然钻入房中。
“听闻你是这乐坊最美的舞姬,天下男人无不为你倾倒?”
“你是谁?”
“你只要知道我手中这枚玉佩足以买下百十个你”。
“大人,是奴莽撞了。有事,您尽管吩咐”。
“哈哈哈,一个游戏罢了,你若赢了便赏你自由,可敢?
“奴斗胆一试”。
昨日的赌局,太过诱人。
女子很快便摸到了床边,葱白的指尖钻进纱帐,光也跟着钻了进去。
顿时,微弱的光线洒在一张苍白的脸上。
女子愣神。他,便是要勾引的人吗?
这样一个文弱的书生,似乎睡觉都带着一股书卷气,安静平和。
心口不禁松了一口气。
同她先前脑海里肥头大耳的形象比起来,这个人看起来好过太多。
待她再看去,同一双冰冷的眸子对上。
“你?”
刹那间,冰雪化去,那双眸子又化作一汪春水。
“你回来了?”
“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手腕突然缠上冰冷,天翻地覆间,她已被那人圈在怀中。
这个怀抱格外漫长。
久到她几乎成为一尊雕塑。
“你叫什么名字?”
“啊?”
“月映”。
男人冰冷的指尖点在她脸下,让她同他四目相对,他微微一笑。
随即将她松开。
热源离去,素衣薄纱,冰冷袭来。
这本来是一个勾引的局。
可这个人似乎是个雅人君子。
空中,雪白大氅划过一道曲线稳稳落在她身上。
“冬日,该添衣御寒”。
“多谢”。
月映也不知是如何从房中走出的,瞧着这件大氅的内衬依稀绣着一朵花。
这,是女子的衣裳。
他方才,似乎将她当成了替身。
难道,她同他的心上人长得相似?这才会被那人挑中勾引他。
她有些犹疑地摸着自己的脸。
笑声从唇角溢出。
那更得护好这张脸。
天赐的良机!
……
蒙家本宅。
仅一盏灯,被大堂间黑压压的人影挤在逼仄的角落。
似乎连风都不敢靠近。
“公主到!”
屋檐下的阴影落在华服上,女子头上的珠翠,为这片晕开的浓墨增添了几丝生气。
蒙子夜极有眼色,立即上前引荐。
面容和善的宗叔伯夫母,颇为威严的宗叔父,谨小慎微的宗堂姑,还有许多平辈,宗兄宗姐。
每一句称呼,都少不了宗之一字。
蒙子夜似乎已经习以为常地弯下腰,格外敬重对面。
此刻,就连李昭愿都有些佩服他。
她跟着他叫,却省了那个字,对面即使不满,却也不好拂了她得体的笑颜和公主的身份。
直到最后那个人。
也是大堂中最为德高望重的老人。
仅有微黄的火光映出他苍老的曲线,润泽的光芒映出他名贵的衣裳,黑袄缀金线。
“宗祖父”。
“宗祖父”。
这一句,李昭愿老实唤出。
只见那老人悠悠抬头,看不清瞳仁,只轻轻点头,仿佛一颗随时会刺啦枯朽的参天老树。
生气恹恹。
“今日路上耽搁了些时间,是子夜耽搁了,向各位长辈赔罪了”。
蒙子夜率先起身赔罪。
可他还未说罢,便被一到嘹亮的男声打断。
“如今您是驸马爷,怎敢在此赔罪,岂不折煞我们这些草民”。
李昭愿目光平静,一眼便瞧见那个年轻的男人。
——宗兄。
蒙家是巫蛊医药大家,百年来的确无人做官。虽无家规,可自太祖父为保蒙家屹立不倒,曾耳提面命子弟不许做官。
如今,蒙子夜成了驸马,虽不是官。
可同皇家扯上关系,还是违背了这个约定俗成的默契。
即便所有人都知道皇命不可违。
可还是要一番敲打。
“宗兄,这的确是我的——”
“宗兄,不如,就让昭愿来敬你一杯?”
李昭愿立即端起茶杯,话是恭敬,语气却是气势汹汹,目光也锋利起来。
“……”
顿时,大堂陷入沉寂。
宗兄肉眼可见的慌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