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知道一盆冷水兜头泼下来!
司寒笙脸憋得通红,控制不住地捂着嘴剧烈咳嗽起来。
月暄见状,心里倒生出几分满意。看够了,便改了口风:“不过来都来了,总不能见死不救吧。”打一棒子给个甜枣。廉价的恩惠,月暄向来不吝啬施舍。
他朝一路跟随的提灯内侍一指,“你,去!把太医请来。
内侍指着自己,一脸不情愿:“啊,我?”
但迎着月暄那似笑非笑的表情,他还是没敢出言推诿,一溜烟往太医院方向去了。
司寒笙这人喜怒都挂在脸上,果然立刻又被哄好了。
他想招待月暄坐,可陋室实在寒酸。墙角只有两张缺了腿的小板凳勉强可用。月暄一身矜贵,神仙下凡似的,总不能让他蹲在小板凳上。司寒笙只好请他坐到自己的床边来。
月暄犹豫了下,坐了。
经这一遭,司寒笙以为两人已是朋友,便向他控诉起自己害病的缘由。他那几个混蛋兄弟,趁他去崇文馆的路上,把他摁进了结了冰的洗砚池水里。
若是真朋友,这时候应该劝他忍一时之气、保全自身要紧。
可月暄笑了笑,把自己的狐裘脱下来,轻轻盖在司含生身上。他生着好看的桃花眼,笑时,那双金瞳的锋芒便全被掩住了。他俯下身,温声说:“等你病好了,也把他们摁进水里。”
司寒笙仰躺着,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有点愕然地看着他。他一时分不清这话是讥讽嘲笑,还是真心如此。但狐裘蓬松温暖,将他整个人裹住,他竟然愿意相信后者。
太医来时,还有位司寒笙意想不到的大人物御驾亲临。
那人一把推开门,门扇在他身后哐当撞上墙,冷风呼呼地灌进来,屋里那点可怜的热气被瞬间卷散。
男人身量极高,裹着一件玄色大氅,领口镶了一圈墨狐毛,衬得他面容冷峻,目光冷厉,往那儿一站,屋里的光都暗了几分。司寒笙冻得直发抖。
月暄站起来,向那人行礼:“陛下。”
乾元帝看都没看司寒笙,扶住月暄的手肘让他免礼,张口就问:“阿暄,你来这种地方做什么?”
“父皇。”司寒笙气息奄奄地叫了他一声。
乾元帝这才分出一个眼神看向他。
司寒笙主动说:“我是含生。”
乾元帝的儿子太多,有时会分不清这些皇子们叫什么。皇子们都知道,父亲的宠爱不是天经地义,而是要去争去抢。每个孩子都会在他沉默以对的时候,很乖觉地报上自己的姓名。
皇子取名多在十五六岁的年纪。九皇子今年十五岁。
他大概生而克母。生母难产而亡,后面两位养母又一死一病,无人愿再接纳他后,便被遗忘在福康宫。
他的名字并非乾元帝所赐,而是自取。他的兄弟们叫含璋、含瑛、含瑜……他偏偏给自己取一个“生”字,刻意不从“王”。他觉得自己能活着已经足够艰难,哪还敢奢望如宝似玉?
他盼望着乾元帝能问问这个名字用的是哪个字,可乾元帝只不咸不淡地说:“哦,含生。你病了?好好养病吧。”
乾元帝没想起司寒笙,却把阿练认了出来。他的余光扫到阿练那张脸,忽然想起这是婉妃生的儿子,一段不愉快的记忆浮上心头,眉宇间便浮起一层不掩饰的厌恶。
阿练察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杀意。他冷静地环顾四周,发现这间屋子里唯一能救自己的是月暄。于是他毫不犹豫地扑进月暄怀里。
月暄见他人小鬼大,忍不住笑出声。
乾元帝哂笑,暂时歇了那心思。
他神情薄凉地扫过这破落门户,不留情面地说:“明熙,你还是赶紧离开这儿吧,免得沾染上什么。”
司寒笙见月暄要走,赶紧唤阿练把狐裘还回去。
乾元帝嫌脏,说:“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