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秋没答应,他又找蔺如风,两人一拍即合跳下屋檐。
他们走后莫缘立即挪动身体靠过来,扭扭捏捏纠结许久,像条蛇似地拧来拧去,想找到个适合的姿势。
沈秋忍不住露出最初时旁人看莫缘的奇异目光。他这姿态若让十师兄瞧见,保准被教训一通。
“沈秋,你……那个大包裹的布,能不能给我看看?”莫缘似乎有些激动,黑眸亮得吓人。
平常他随意问一句沈秋便给了,这会儿他表现得这么奇怪,她反而端起了架子。
“你要那做什么?”
莫缘憨笑坐起,“那花纹挺好看的。”
一听就知道在撒谎。沈秋垂眸,恰好落在书上写的——“友者,敬之为先,守其分寸,使安适自如。”
沈秋深以为然,将那块布递给莫缘。
莫缘观察非常仔细,眼睛都快要贴在上面,手指轻轻抚过每朵小白花,边摸边悄声问她,“那大包裹里真的全是你的钱?”
沈秋微微点首。
那块布是从齐云派山下随意买来的,很普通的月白色,蓝底配着白花,寻常人家家里极其常见。
莫缘数完白花的数量后把布翻过去,快速找到缝在布里头边角处的秋字,手指微颤。
沈秋全程盯着,发觉他有要看来的趋势连忙低下头,顺势把书翻到下一页。
第一句是——“欲结良朋,可稍述私衷,以契其心,则金石之谊可期。”
说得好有道理,不愧是书铺珍藏!沈秋余光留意仍在瞧着自己的人,装模作样轻咳两声清嗓,把书往他那儿推。
“今日你还未学习……”
话未说完身侧之人突然站起,抓着布跳下屋檐转瞬没了影。
“……”
蔺如风和云无界打得酣畅淋漓,结束后沿着小城街巷散步。
聊得正起劲儿时打眼瞟见街边有个靠墙而坐的人影,颇觉古怪地望去。
奇了,竟是莫师弟,怎么没跟十六一起,还独自一人在这儿借着街道灯笼昏暗的光看书。
看书便看书吧,作甚笑得如此开心?
这场景着实诡异。两人靠近,蹲下身关心这个别峰的小师弟,“你在看什么呀?”
莫缘脸上的笑容收不住,合上书回答道:“我在看小……话本。”
蔺如风想起门中个别弟子看话本时的确也是这样,不过是笑得少、哭得多。
云无界替她开了口,“其他人看话本都在哭,只有你笑。”
“可能你们这苦情戏卖得比较多吧。”莫缘把书收入腰带,眼底盛满细碎温柔,嘴角勾起的弧度轻微,有种凡人长者看待小辈的欣慰与欣赏。
他们二人就蹲在他面前,但他的目光没有落在他们身上,而是穿过他们之间投向遥远的虚空。不知这欣慰之感是为谁而发。
“而且我也不是因为剧情笑。师姐师兄,你们看过话本吗?”莫缘反问。
“课上大师姐没收同门话本时,有好奇取来看过,确实能令人沉醉、茶饭不思,非常厉害。”蔺如风心有余悸,“翻开话本的那三日,我修为分毫未涨,简直玩物丧志!”
“那你们应该知道,书中总会有些只有几句戏份的路人。”莫缘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起身来回踱步,不时兴奋地挥动拳头。
“我先前也以为关于她只有一句话的描述,今天却突然发现,她居然还有一句!没有姓名,但藏在了主角的剧情里。”
蔺如风与云无界互觑一眼,分明品出了对方眼里的不解,嘴上却不承认,紧紧附和他,“懂的懂的。莫师弟心细如发。”
心细如发的莫师弟没有想起被骤然丢下的沈师姐。沈秋没再看书,也没有修炼,躺在屋檐上思考了许久莫缘的秘密。
太多太多,跟天上的星星一般。
很多事不必太过追究,可一旦深想便会止不住地寻求答案。
话本、呼吸、移形,和对祁思语莫名其妙的信任。
如若她能知晓一个……
沈秋翻身坐起,盘腿闭目默念清心咒。
如此神秘之人,他不交付,我不交付。
-
翌日清早半妖们来为他们送行。水灵灵的狗狗眼直溜溜望着他们,配上毛茸茸的脸分外可怜。
犬少年秦平安耳朵彻底聋了,因为听不见声音难以做出反应,所以显得极其安静。
他的犬身本就漂亮神气,端坐在那儿更是惹眼。城门处许多外乡人进城买卖,看到它手痒得很,纷纷想找小贩把它买下,却被人告知它们都是半妖,只得无奈摇头离开。
修士们瞧着好笑,拿纸笔写字问犬少年,“左右这老大你是当不成了,愿不愿意同我们一起,到时上山好助你修行。”
齐云派与其他宗门一样不收妖兽弟子,但偷偷安置在山上并无不可,别人只会以为是野兽自己跑进来的。
然而犬少年拒绝了。
-大仇得报,我没有遗憾了。谢谢你们,祝一切顺利。齐云派是吧?到时候我赚了钱,会还你们的。
想来它状态挺好,不曾因失聪而心存死志。
修士们把每个狗头揉了揉,摆手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