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临溪没想到,比高映淮先来的,是柳阅。
她与顾青山刚大吵一架,不思茶饭,脸色不好,瘦的很快。柳阅进来时她正靠墙坐在铁窗下,从透进来的月光下看自己的手影。
虽然董大人说好好照顾了郡主,她乍一看到寒冬腊月她就铺床被子坐在地上,有些难以接受:“怎么连床都不给郡主准备,凳子也没有吗?”
“柳姑娘,陛下吩咐了收监郡主,收监和软禁还是有区别的。” 董大人有些无奈。
“柳姐姐!”孟临溪扑向栅栏,这是她这半月来除了周恺和顾青山以外看见的第三个熟人,激动褪下,担忧涌了上来,“不是你说了真实的情况,怎么还是来了!这合规吗?”她看向一旁的董大人,董大人摇头。
“但我担心你,从你被抓走我就多方奔走想来见你一面。董大人是我的朋友,你有什么要托付的当着他面和我说也行。”柳阅不知道先前顾青山已经通过职务之便来了好些日子了,孟临溪想了一下,不紧急的无需托付,紧急的顾青山又嘱托她不能说。
她摇摇头,只问了一句:“你能不能替我进宫看看兄长?兄长到底多讨厌常家,怎么到现在还不让步。我快撑不住了,我要来葵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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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在殿前司大狱外,董大人因为柳阅得的那句话,立马替柳阅递了折子请太子来府面谈。
太子踏入董宅书房时,柳阅已在里面等待他许久,董博将他带进去后转身出门不够,又确认关好了门,守在院中。
“殿下,我昨日去看了小溪。”柳阅欠身行礼后,开门见山,“她让我问您常家做了何时值得您如此厌弃,还不去救她。”
高映淮知道妹妹在牢里会有些艰难,却没想到她那么能忍的人都艰难到需得递话出来了。
“小溪过得好吗?”他问了一句废话。
“与好沾不上边,至于是差还是更差,需得您亲自去看看。”柳阅回。
常凌跋扈,心眼却还不坏。其父镇北侯用兵出神入化,变幻莫测,只是他若将这门学问用在庙堂之上,却是翻江倒海之力了。常家这一辈没有男丁,只有常凌一个独女,做不到封狼居胥,镇北侯要让自己的女儿成为太子妃,未来的皇后。
元嘉帝一直在柳家和常家中徘徊不定,高映淮的心思却和皇后一般,觉得自己暂时还掌握不住常家的力量,不如暂且推开,待驯化好了说。谁知常家瞄准了太子正妃,等不及之后再嫁入东宫,瞅准了最可能是太子正妃的孟临溪下了手,一纸诉状告到元嘉帝那里去了。
高映淮知道柳阅有法子和孟临溪说上话,便都将这些与她合盘托出,谁知讲着讲着不由自主就讲多了,连带朝堂上别的错综复杂的关系和近日烦扰他的事情全都倾泻了出来。柳阅坐在他旁边静静听着,本以为他不顾孟临溪死活带的那点儿怒气都被心疼取而代之了。
“殿下,我发现你总爱皱眉,这样不好。”待高映淮恢复情绪,柳阅蹲在他面前抚着他的眉心担忧道。她轻点了一下他的眉心:“收!”又用指尖轻捻,张开手遥吹了口气,然后笑着和他说:“这下烦恼就没啦!
高映淮盯着她这一连串小动作,笑容不自觉出现在脸上。他摸摸她的头,艰难地作出决定:“我明日就去接她出来。”
原先准备娶一个,现在看来,要娶三个了。
院中,董母望着紧闭的房门和院中守门的儿子,问道:“为了她,值得吗?到头来什么也没得到。”
董博苦笑一声:“权当是对我优柔寡断的惩罚吧,那日惊鸿一瞥,原以为是跑不掉的缘分,等再求父亲到柳家说亲已经晚了。如今能看她坐上那个位置,也不枉我看人的眼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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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高映淮便莅临殿前司大牢,望着紧锁的牢门,眉间闪过一丝凌厉:“打开。”
周恺还没说话,孟临溪张口:“兄长,算了,我都好几日没洗脸了,就这样说话吧。”
高映淮看她不言不语也不着急问自己话的样子,问:“你怨我吗?”
“兄长只问我怨不怨,不问我愿不愿意?”孟临溪抱住膝盖把下巴放在胳膊上说。
周恺听到这里已经不自在了,吸取了上次的教训他的脚步逐渐往外挪,被孟临溪叫住,“周大人,你出去了,还如何给陛下复命?”
周恺望向高映淮,他头微向门口一转,周恺识趣地向外走去。待周恺的脚步声消失,孟临溪才跪坐起身来到栅栏门前低声和高映淮说:“兄长!我演戏是不是有两下子!”
“都什么时候了,还沾沾自喜。”高映淮心疼地摸摸孟临溪的脸。
“兄长可算来了,再不来我就要来葵水了,这牢里的狱卒全是大男人,要我怎么办!陛下训诫的瘾也该过够了。”
高映淮不语。
孟临溪不禁往坏处想了:“兄长不会不是来转一圈然后回去服软的,是来和我请罪的吧?兄长还不想低头呢?”
“小溪,对不起,父皇比我想的更狠心,我不该让你涉险。我想着他也那么喜欢你,定不会亏待你,我真后怕若是父皇送你去和亲或者随便找个人配了该怎么办。”高映淮十分自责。
孟临溪笑了:“若真这么自责,等我出去给我几万金,我好将登台斋的产业再扩大扩大。”原先她以为元嘉帝拘着她是发现她开了登台斋在民间与翰林图画院叫板,现下结合多方说法,她越来越觉得元嘉帝在保护她,若是在外面落到了常家手里,她恐怕连清白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