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我，登台斋是登台斋，我们之间毫无关系！”杏季吼道。

“你作为登台斋签约的画师，还说与登台斋毫无关系？你便是登台斋的掮客！”圣上叫周恺拿到这份供词的签字画押，作为殿前司的都指挥使，他亲自审杏季已是大炮打蚊子，“你快招吧，你不招我就要去审那小姑娘了，你一个大男人总不能看着小姑娘为了你上刑吧。”

“我的立场并不代表登台斋的立场！我所做的一切都与孟姑娘无关。况且我罪不至此，前朝葛胜仲也曾抵制征索花鸟玩物的弊政，却被赞气节甚伟，没有判罚我的道理！”

周恺本来想吓唬吓唬他拿到签字画押就能交差，却没想到他如此不上道，口不择言竟然企图妄议圣上，实在不知好歹，吩咐狱卒给他上刑。“他不是画师吗，就上拶刑吧。”周恺漫不经心吐出的一句话，让杏季倒吸一口冷气。

拶刑，五或六根木棍串成如“册”形，藉拉扯二侧绳索使木棍向中间压迫，若人手指置于其中，轻者皮开肉绽，重者指骨可能被夹断。如果一个画家指骨被夹断，那和满身武功被废有什么区别。

此时周恺又换了另一套说辞：“我也不难为你，此事可大可小，上面只是要一个结果，我且扯些前朝葛胜仲的事迹，再治登台斋一个失察之罪，你签字画了押，我交上去也好早日回家。”

“失察之罪如何判罚？”他似乎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急切问道。

“罚500金，徒一年。”周恺说道。见他不语，转身去刑架上拿了拶子往他面前一摔，清脆的木棍掷地声好似骨头折断的声音，吓得他一震。

他想投降了，虽然连累了孟姑娘，但他可以为她画一辈子的画挣这500金，在这一年里当牛做马豁出命去保护她。

“好，我签字画押。”他闭上眼艰难做出这个决定。周恺似是怕他后悔一般，先让他按了指纹才让他在一旁签字，他签好字出于职业习惯下意识看了眼书面是否协调，却看到“欺君”“妄议圣上”的字眼，可是为时已晚，周恺抢过供词转身出了牢房。此时，杏季才知道自己中了他的圈套。

殿前司与侍卫亲军司同属禁军，两司指挥使鱼符通用，况且顾青山还做过一阵殿前司的副都指挥使，顾青山赶到殿前司大狱时，周恺已拿到证词前去复命了。

刚一进杏季所在的牢房区域，一声瓷碗摔碎的声音响起，提审过无数犯人的顾青山最清楚这是什么声音，叫狱卒打开牢门冲进去一把打掉杏季手里的东西，给了他一个嘴巴将他嘴里的瓷片打出来，又钳开他的嘴确认嘴里并没有多余的瓷片才松手。

“愚蠢！畏罪自杀，有没有想过她怎么办！”顾青山怒道。“你现在自杀倒是省事，留她跳到黄河也洗不清。”

“杏某连累了孟姑娘，杏某在地下无颜面对她。”杏季绝望道。

“已经审完交了供词？你如何写的？”顾青山惊道，自己听到消息后的动作已经很快了，那周恺能做到都指挥使的位置屹立不倒确实有两把真家伙，这么快就审出签字画押了。

杏季只低头不语，默默流泪：“一切都完了，我犯了大错。”顾青山看他这个模样气急，拎住他的脖子斥道：“你的死活我不关心，我只关心孟临溪的死活，我要她活！你若想翻案就将刚刚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告诉我。”

杏季仰首看他，才意识到自己面前的也是可以自由出入殿前司大狱的大人物，恢复了理智。他打起精神将事情的始末讲了出来，他听完似是猜到了什么，命狱卒锁上牢房的门，杏季隔着栅栏问他自己如何做才能让他们脱罪，顾青山冷哼一声，只说了两个字：“活着。”

侍卫亲军步军司衙门，顾青山从男监回来，知晓其中的蹊跷，又碍于身份自持，正想寻个人去给孟临溪通气，赶上杨居采为她奔走，找到傅英。

傅英在顾青山门口探头探脑：“大人，想请您帮个忙。”见他手上无事面色也还行，壮着胆子进来试探性问道：“郡主殿下牵扯了……一个小官司，想是殿前司那边周大人有什么误会。我……”

“孟王爷的女儿自有孟王府去奔走，何时轮的上你一个小吏效力。”他想看看孟王府那边有什么动作，来判断圣上的意思。

傅英有些着急了，从殿前司把人带走已经过了四个时辰，还没传出一点消息来，索性一股脑全说了。孟王第一时间派人问询了周恺，周恺却拿出手谕说是圣上的意思。孟王觐见，圣上却不召见，求见贵妃娘娘，贵妃娘娘也抱恙，回去后就没动静了，想是孟王妃去托自己的表姐夫侍卫亲军司都指挥使梁成了。可是梁成现下在外地办差，远水解不了近渴，估计正在一筹莫展。

“问了我在殿前司相熟的同僚，都说这活来得急，知情人又少。”顾青山留傅英在身边就是看中了他心思比旁人细腻，“我知道潺潺她金枝玉叶，周恺不会把她怎么样，我也知道以我的能力进不去男监知道案件原委，我去女监了，天杀的周恺把人抓来就没再来过，从潺潺的角度看，就是什么都不知道然后就被关小黑屋了。”

傅英说的这些他倒是没想到，如今想要瞌睡正好有人送来枕头，顾青山从腰上解下鱼符拿给傅英：那你去看看她，告诉她没什么大事，让她在里面吃好喝好等着出来。”

傅英接过鱼符一脸吃惊，感觉他知道些什么，又不确定这么短时间他从何得知：“你说真的还是骗她的？”

“逆子，该问的问，不该问的别问。”顾青山起身把他推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