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风山,在爱州城外四十里,县志上写:上有风穴,长风自是出焉,其山出金。孟临溪当初选了这座山只是看着名字有趣,谁知四人却是越走越不对劲。若说从山脚到山上的一路零星的罂粟花是巧合,那到了半山腰成片的罂粟花和明显的人工种植痕迹却是让高映淮和顾青山眉头越来越重。
再往上走,到了风穴,看到大批冒着黑烟的房子,一切都明了了。居风山以出金成名,从几十年前就有远近的人来此淘金,造了房屋,又因为山上的风太大,久住不得,每有一批淘金者,就有一批新的房屋建起来,后来再也没人能从山上淘到金子了,逐渐就没人来了,正好给不法分子提供了制毒场所,山上的风穴更是极好的掩护。
“你们是谁?不要再往前走了!”四人被村民发现,村民怕自己生财的路子被发现,急忙拦住了去路。
顾青山和高映徵相视了一下,共同后撤,只说是来踏青的,被漂亮的小红花吸引走错了路。那村民见几人不认识罂粟花,放松了警惕,刚要放他们走,正好有人从屋里出来,那人见过高映徵,正要走近细看,高映徵低喝一声快跑,四人拔腿就跑。山上的风穴掩盖住了村民呼朋引伴的声音,给他们制造了逃脱的机会,四人分头而行,约定下了山先别管别的,回到府里见。
风大到需要眯上眼前行,头发被吹得挡在眼前看不清前路,又加上心里害怕腿上发软,跑了一个时辰还没找到来时路的孟临溪发现自己迷路了。山上风穴的声音虽然给了他们生机,也掩盖了同伴的寻找声,她不知如何是好,只能一刻不停地跑,跑到一条溪边才停下来喘气,跪在溪边喝水想接下来的对策。想的太入神,一时没有留意身后,等到回过神来看溪中的倒影有个黑影在接近自己,她默不作声拆下钗子握在手里,瞅准时机猛地回头刺向黑影。顾青山没预想她会伤人,一手握住她举起的手,震得她手中的钗掉进溪中不见了。
“你为何不叫我!”孟临溪先发制人,“这钗是我娘的遗物,万不能丢,你得替我找回来。”
“山上风大,跑的时候闭了气刚刚忘记叫你。”顾青山来不及解释,拉她快跑,“小祖宗,是钗子重要还是命重要。”就在二人要跑到上山路时,却看见一群村民在下面分散找人,不得已又撤回到山上找了处狭窄的山洞静待天黑摸下去。
“我方向感不好迷路就算了,我怎么能在迷路的路上碰见你。”孟临溪迷茫,他应该方向感很好才是。“我是来找你的。”山里的风转着圈的刮,孟临溪在洞内好不容易找了处风小些的地方坐下,顾青山默不作声坐在她上风处说道,“分开时我转头看你,你一如既往选了左边的路,那是一条上山的路,就知你跑错了,所以来找你。”
连孟临溪自己都不知道她习惯往左走:“有你这样的观察力,看来真是不能有把柄落在你手里。”顾青山闻言一愣,笑着说:“你会有什么把柄落在我手上。”
“不知道,我回去得先查查账。”孟临溪托腮说道。
“好,那我就从登台斋的账开始查。”顾青山轻笑道。
“真是不能教你太多!”她作势打他,“从名字就可以看出,我们登台斋做的是光明磊落的生意,寄托着文人的清白高洁吧,怎会藏污纳垢,不浪费顾大人精力了。”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这句是她最爱的诗。
不过杜甫却不是她最喜欢的诗人,她同高映徵一样,最喜欢辛弃疾。
她想到这里,眸子一暗:“我哥哥从小习武,志在千里,想上战场杀敌报国,如今却被困在这样的琐事里,不能建功立业实现抱负,实在有些憋屈。原先说走半年,现在一年了陛下还不招他回去,如果是你,你当如何?”
顾青山低头沉思了一下,回道:“我会和他一样,做好现在手里的事情。”孟临溪听了,往他身边凑了凑,让他展开说说。
“上战场杀敌也是报国,为百姓做事也是报国,在哪里做事不重要,重要的是做什么事情。我们生来已经比平民声量更大,能做的事情更多,如今殿下做的事情也是对民有利的事情,谈不上被困,顶多算是空余一身武功还没派上用场。”顾青山看她蹙眉凝思,反问,
“你创立登台斋的梦想是由小及大的,所以无法理解殿下怀揣大的梦想却在做小事的做法。你没有经历过殿下梦想由小及大这个过程,现在的他突破了最高的境界,他可以去选择进入任何一个境界。”
她许是听的入了迷,渐渐靠在他身上。他没有躲开,继续确定地说:“你见过世界,原先可能只是看山看水,现在却在看人间百态,这就是境界的提升。其实殿下的这种境界你已经快要做到了,那日我们在岳阳楼上,你既看到了君山秀美洞庭温婉又能体味难民流离底层之苦,殿下只是比你高了一层投身进去的境界。”
“可是,持志如心痛。”孟临溪说。
“那要看是什么志,若志在上阵杀敌,现在的处境确实如困兽,但如果志在为百姓立命,那么在哪里都可以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