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闻竹呼出半口气:“这下,你信我了?”
被恨驱动的人,在恨着谁的时候,才显得格外鲜活真实。
秋白鹭相信了那一瞬间迸溅出来的真实。
她缓缓坐回座中,饮下半盏冷茶,正要开口,忽听楼下远远传来脚步声。
沈闻竹的话也被她一个手势压了回去。
秋白鹭走到窗边,透过缝隙望见一个普通弟子停在楼下:“教主有召,午时之后,护法、堂主、长老们齐至苍峰殿议事。”
沈闻竹闻言脸色一白,望着秋白鹭,口中无声默念“苍峰殿”,用手指了指上方。
山阴最高处的宫殿,沈江英的居所,苍峰殿。
她们两个想到了同一个麻烦。
厉加已死,从哪里能找出一个戒律堂主,去参加苍峰殿的议事?
厉加的死瞒不住了。
秋白鹭双唇紧抿,冲沈闻竹挥了挥手。
沈闻竹闭目思索片刻,推开窗,倚着窗边摆摆手:“我知道了,你去吧。”
那弟子方要走,又被她喊住:“还要去通知别人吗?”
弟子答是。
沈闻竹说:“我刚见厉堂主往演武场去了,你不要去找他,免得他捉你比斗撒气。”
弟子躬身道谢,又说:“可教主的传召……”
沈闻竹摆手:“我见了他,替你说一句就是了。去吧。”
两人目送他走远,沈闻竹恼怒地一脚踢开厉加的尸身,对秋白鹭说:“只能拖得一时是一时了。”
秋白鹭说:“迟早是要被发现的。你得想个法子洗脱嫌疑。”
沈闻竹闷闷点头,问她:“你上山几日?找到通往朝天阙的路了吗?”
翻了几本古籍,结合幼时的童话,秋白鹭有了一些猜测,但也仅仅是猜测。
秋白鹭看向她,轻轻摇头,反问:“怎么,你知道?”
沈闻竹眼也不眨,极快回答:“我不知道。”
顿了一下,她却又说:“我或许知道。”
秋白鹭问起详情,沈闻竹却叹了口气,指着厉加的尸体说:“先把他弄到演武场去,我们边走边说。”
秋白鹭挑眉:“你想怎么办?”
沈闻竹短短时间内已经想到了一个主意:“我受小弟子之托去演武场找他,却撞见了他的尸体。”
秋白鹭点头又皱眉:“你房间里的血迹?”
沈闻竹略有些惊讶地望向她,俄而缓缓笑开:“你对我们魔教或许还是有些误解。我房间里有血迹,这算什么值得奇怪的事?”
既然已经有了定计,两人便行动起来。
秋白鹭提着厉加跃下小楼,沈闻竹紧随其后,小心观察着四周,提防被人看到。
好在一会便进了林中,沈闻竹也略略放松了警惕,讲起先前被打断的话题。
她说:“我不知道朝天阙在哪,却知道父亲自从第五剑的领悟进入瓶颈之后,常常在深夜上金崖去后山禁地。就算朝天阙不在后山,那里也一定有与之相关的秘密。”
这和秋白鹭的猜测不谋而合,她不动声色:“后山很大。”
沈闻竹在演武场边缘停下,回头粲然一笑:“即使是我,也不被准许随意进出后山。秋夫人,你要去的地方,还要你亲自去找。”
秋白鹭将厉加的尸身抛下,想了一想,抽出在原刀钉进他的胸膛,覆盖了沈闻竹留下的刀痕。
就当她投桃报李,给沈闻竹行个方便吧。
沈闻竹微微一怔,然后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
她早有这个想法,只是不敢和秋白鹭提起——毕竟这等于暴露了秋白鹭已经上山的事实。
秋白鹭说:“我走了。”
沈闻竹点头:“我布置好现场,会去通报厉加的死讯,父亲得知你在山上,会立刻开始搜山。你要小心。”
秋白鹭应下:“我会立即去后山。”
沈闻竹说:“白日上崖一定会被师傅发现。”
她微微一顿,惭愧道:“我和师傅提过,她不肯同意。你寻无人之处躲起来,躲过今天,趁夜上金崖去。”
秋白鹭摆摆手,飘然而去。
沈闻竹站在原地望着秋白鹭的背影消失不见,垂头叹了口气,躬身搬动厉加的尸体。
她自言自语:“我做的没错。她已经领先父亲一步,我就该狠下心押注。”
将厉加放在地面,在四周伪造出纵横的剑气。
沈闻竹站在原地,遥望秋白鹭离开的方向,喃喃道:“你一定要成功,不要成全了他的仙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