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白鹭猜得到江月白在想什么:谢三娘和沈闻竹并不亲密,会知道厉加一事的内情吗?
秋白鹭比江月白知道的还多一点——谢三娘和沈闻竹昨晚才刚吵了一架,沈闻竹负气离开。
两人的关系怎么会在一夜间转圜?
就算谢三娘有这样的胸襟气度,沈闻竹却还未必能放下心里的芥蒂呢。
秋白鹭深思片刻,没有选择趁这个机会再次贴近小屋旁,反而转身返回。
厉加现在被逼到生死关头,或许可以利用。
那么,厉加现在在哪?
秋白鹭一边走,一边思索着。
首先,厉加不可能还留在沈江英那里。沈江英都已经怒极要杀他,他既不是蠢货,就不会继续留在沈江英眼前触怒他。
他也不在前山戒律堂中。
如果他在,江月白三人收到的,就不会是那样捕风捉影的消息,作为下属的三人也不会那样惶惶不安,六神无主。
秋白鹭沉吟片刻,选择了先去厉加在山阴的住所。
可惜住处只有哑仆三人,不见厉加踪影。
秋白鹭微微皱眉,转身便走,这次的目的地是小楼——沈闻竹的小楼。
他因办事不利触怒沈江英,当然会选择去和共事的沈大小姐商量,更何况,他们还拥有同一个秘密。
手勾住绳索微微一荡,双足落在二楼外的栏杆上。
松开手让绳索归位,秋白鹭靠近了窗边,指风无声破开窗纸,果然窥见室内一站一坐的两人。
沈闻竹眉目郁结,垂下眼沉声问:“你想怎么样,再说一遍。”
厉加不住踱步,疾风一般转身,停在沈闻竹面前:“再问一万遍我也是这个意思,我需得向教主和盘托出。”
沈闻竹冷笑:“我尚且不敢信他会费心替我解毒,你倒是很信他。”
厉加怒道:“我不得不信!教主要杀的不是你,你自然有空在这里说风凉话。”
沈闻竹道:“你以为你和盘托出跪地求饶就能活?我不知道厉堂主是这么天真的人。”
厉加拂袖:“毒也不是非要求着她来解。杜信春的毒,她那里自然有药,我没法从秋白鹭那里抢到药,还不能找她抢吗?”
杜信春远在千里之遥的燕都。
秋白鹭心中暗叹,可见厉加确实已经被逼到走投无路了。
沈闻竹果然有理有据地反驳了他:“就你一个聪明人,难道我没有想过吗?杜信春人不知道在哪,是否还留着解药也未可知,最重要的是,秋白鹭没有告诉我们何时毒发——我已经派了人去打听杜信春,可是在有好消息传来之前,我们只能听命于她。”
厉加点点头:“对你来说,最紧迫的生死大关自然是身上的毒,我却和你不同,如今只顾得上在教主手下保命。对不住了!”
转身便要出门。
沈闻竹忙站起来:“站住!”
厉加听若不闻。
沈闻竹赶上两步扣住他的肩,厉加回手一个手刀,两人过了两招,沈闻竹不敌,恨恨道:“我去见父亲,替你斡旋一二,可以了吧!你不是就想听这一句吗?”
厉加脸上终于露出了微微的笑,拱手道:“多谢大小姐了。”
沈闻竹甩手道:“你怕见他,我就不怕么?若不是、若不是……”
她却没接着往下说,重重坐回座位上,冲厉加摆手:“坐。我想知道,你去殿中禀报都说了什么,免得口供对不上,再送了我的命。”
厉加便坐了下来,把清早入殿的答对一一说来,自然是隐去了被秋白鹭威胁服毒一事的,只说徐多意死后,他护着沈闻竹仓皇逃回山上。
“教主最后说,可以不杀我,除非我将秦岷活捉回山上,才能将功折罪。”
沈闻竹惊讶:“他要秦岷干什么?”
秋白鹭的心声几乎和厉加的回答同时响起:“图南剑,山上剪春风剑谱残缺,教主要一个活剑谱。”
沈闻竹想了想,却又问:“他既然给了你活路,你怎么还这样?”
厉加苦笑:“这真的是活路吗?”
他站起来,焦躁不安地踱步:“秦岷就在她身边,我要捉秦岷,人没捉到,反而会先触怒了她。活路?哪里有活路?”
沈闻竹原本无主的眼神忽然定下来,余光泄露出一丝阴狠。
厉加自然看不到,秋白鹭看在眼中,心底一跳。
沈闻竹抖抖袖子,站起身去拉住他:“你不要急,我们暂且走一步看一步……”
秋白鹭从蛛丝马迹中察觉到了什么,踢开窗扇跳了进去,大声喝道:“慢着!”
可还是迟了。
白刃从紫袖中穿出,抵着腰髂刺入厉加胸腹。
一道赤红随着沈闻竹抽刃的动作飞溅而出,泼喇喇地洒在了墙壁上,雪白的墙壁上顿时多了一道刺目的红。
沈闻竹回头,惊诧道:“怎么是你?!”
厉加嘶声道:“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