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自己要走的路,注定也护不住这群孩子多久。
她已经学会放下她人命运,不再背负那些不属于自己的责任命运。
天门宗新上任的宗主是天才,短短千年的时光,修为就已经抵达渡劫期,这也让天门宗宗门内的势力达到了微妙的平衡。
这位宗主在得知世界真相后更加着急,几乎是耗费大半宗门资源去寻找那个或许不存在的孩子。
这些年来几大宗门的行事已经没有几千年前那样粗暴简单,或许大家都知道大动干戈只会引来更多的豺狼相争,做事都开始细水长流起来。
幸好凝元打不动,坚持参加每一次弟子入门,终于让她等到了那个孩子。
那是个走路尚且走不太稳当的小孩,说话都不怎么会说,将她带回来的三长老的徒弟说这孩子身上有一块玉石,上面刻着“祭鎏”两个字,说来也奇怪,那玉石或许是一件绑定的法器,任何人都抢不走,无论用任何手段放在任何空间,第二天都会回到这孩子的脖子上挂着。
他们便称这孩子祭鎏。
凝元在看见祭鎏的第一眼就知道,这就是天门宗要找的“钥匙”,是自己要找的人。
她几乎是蛮横地将这孩子抢到了自己山上,为此天门宗宗主还和她大打了一场,只可惜没能打赢,走的时候那眼里恶毒的目光都快凝成黑水。
知道对方不会放过自己,她也不在意,她会牢牢把握住这次机缘。
像一对普通师徒那般,凝元还是改不了自己悉心教导的德行,那么豆丁大点的小孩长得飞快,在练剑上极有天赋,这样强的天赋配合上小孩体内极品剑骨,修为增长可以说是同龄孩子中从未有过的快。
她将小孩护得很好,天门宗上下,甚至整个修仙界都知道,玄寂山山主凝元最疼爱她的这个宝贝徒儿。
去哪儿都要带在身边,保护得极好,就连天门宗自己也没有几人见过祭鎏几次。
或许是和这命运的孩子朝夕相处了许久,不过十几年的时间,她便触到了飞升的门槛。
对剑道的极致领悟,也让她窥见了更多时间的真实。
或者说,她窥见了自己死亡的结局。
走到这一步到这一刻,凝元发现自己比想象中还要平静。
她看见自己的命运像一条固定的金属轨道,环绕着整个修仙界,围成了一个坚固的圆,而这个圆也不过是组成这个世界命运齿轮的一部分。
她早已成为命运线上的一分子,哪怕钥匙也无法将她剥离出来。
雷劫即将降临那天,她如往常一般叮嘱祭鎏好好修炼,没有特别重要的事情,不要离开洞府。
与自己有关的事情,如果不是自己亲自来也不要相信。
十几岁的祭鎏已经有了剑痴的苗头,怀里抱着凝元亲手锻造的玄铁剑,乖乖地点头,然后继续推荐练习。
凝元揉了揉祭鎏的小脑袋,然后头也不回地冲出洞府。
迎接自己的死亡。
雷劫降临的那一刻,所有人的命运线在她脚下交汇,最后形成一个无法解开的死牢,凝元看见自己的灵魂被剥离出来锁进了天门宗的镇宗之宝里,天门宗宗主和那群长老笑得像要裂开的烂柿子,他们以为从此囚禁住碍事的凝元为自己所用,为天门宗所用。
但他们都看不见,那死牢将所有人都圈在其中。
哦不对,天门宗宗主倒是还有一线生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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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凝元便陷入长久的沉睡。
再一次被唤醒时,是各大宗门的宗主来天门宗抢人来了,凝元神识扫去,看见依旧在洞府中痴迷修炼的祭鎏,依旧看不清自己这宝贝徒儿的命运。
或许这便是破局的关键或是可能。
她的威压暂时吓退了这些贪心的野兽,也明显感觉到自己残缺的魂魄坚持不了太久,或许最后看祭鎏这一眼便是永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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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睡中的凝元耳边又响起了命运齿轮疯狂转动的声音,半梦半醒之间,她好像看见祭鎏被一剑捅穿了心脏。
这便是命运的结局吗?
但再醒来的时候,洞府外阳光正好,久违感受到身体真实存在的凝元有些怔愣。
她斜靠在椅榻上,祭鎏就在洞府宽敞的空地上练剑,小小的一只孩子汗水流得跟下雨一样。
阳光洒进洞府,外面小鸟啼叫声此起彼伏,一片岁月静好,过去发生的种种似乎都只是一场短暂的噩梦。
直到凝元看见自己身边漂浮着的一团金色光芒。
直到凝元看见自己依旧残缺不全的灵魂。
世界线被动过,自己的命运通往未知,祭鎏的命运通往世界之外。
天门宗宗主终究是输了。
祭鎏从此以后便是祭鎏自己,不再是他人的钥匙。
雷劫那天,凝元将天门宗宗主几人坑了个灰头土脸,残缺的灵魂再一次被剥离躯体时,凝元没有感受到痛苦反而畅快地笑了,那猖狂肆意的笑声,吓得天门宗宗主连着几年都没睡好。
最后一次被唤醒时,汹涌的雷劫之云在头上凝聚,凝元下意识就要护住祭鎏,却又低头瞥见一眼那孩子脸上的自信还有复仇的快意,也就是一瞬间,师徒俩心神相通。
凝元撤去了最后一次能为祭鎏做出的保护。
灵魂消散前,她从与自己对视了一眼的徒儿眼中,看见了属于祭鎏的未来。
除了没能回到自己的世界,她也算死得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