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邵愣了愣,才看清明夭脸上没有任何讶异惊愕的神色,反倒平静无波。
他想起刚刚冲着无尘的那一击,在即将打到无尘身上时被什么东西拦了一下,直接散了大半魔气。
他只以为是佛子身上带着的什么法宝法器护了她一下,看明夭的神情,搞不好是她出手拦下的。
想到此处邺邵脸色愈发难看,偏偏明夭下一句话便证实了他的猜想。
“你先将无尘送回去,不要动她。”
“你都这样了还记着她?”邺邵险些给她气出内伤。
明夭拔出降魔杵,鲜血从拳头大小的伤口喷涌而出,落在地上,瞬间烧出一个血洞。
“我没有大碍。”明夭淡淡答道,然后走到溟渊河边,从河底掏出一捧“血肉”盖在伤口上。
她的伤口好似一张大嘴,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那块“血肉”,然后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只剩一点伤口昭示着这里原来受过的伤。
邺邵看明白了,明夭本就是世间少有的凶兽,全盛时期的楚聿都奈何不了她,又何况是这个极少出山门的和尚能打得了的。
无尘能伤到她,恐怕也是她故意为之。
邺邵深吸一口气,第一次违抗了明夭的命令,抬步走到她面前。
少年这几年长得很高,比她高出几寸的头微微低下,将身上宽大的外袍披在明夭身上,低声说:“我要知道你为何这么做。”
明夭抬眸看他,这些年他从未这么跟她说过话,这次怕是真的急了。
这件事本就瞒不得,想要他们为她做事,总不能事事都瞒着。
明夭如此想着点点头:“先将她送出去。”然后将降魔杵丢到无尘身上,叫他一并带回去。
得了她的承诺,邺邵转身便带着无尘回去了,只是这次必起之前多了几分怨气。
身边的槐花香淡去,明夭才叹着气坐下,身下的泥土安分了许多,甚至隐约感觉更坚硬了些。
明夭伸手触上心口的伤疤,用力摁下,一阵酸疼从伤口蔓延。
金翎寺的降魔杵竟然真的有点用处。
哪怕是明夭故意让无尘伤了自己,可当降魔杵刺入心口的瞬间,她依然被降魔杵的佛法震得脑袋生疼。
不然也不会堪堪拦下邺邵的一半魔气。
这样一来,金翎寺好像真的不能从这件事中抽身而出……但她委实不想叫无尘掺和进来。
明夭忍不住捏了捏眉心,真是烦得很。
原本坚硬了些许的土地感受到她散发的怨气,又开始蠢蠢欲动。
明夭伸手捏碎了一个即将成型的脑袋,沾满泥污的手本想随手往身上一擦,却在发现身上披着的是邺邵的长袍后顿了一下。
最终是双手随意地拍了拍,没擦在那条月白色的料子上。
邺邵这次的动作比以往都要快一些,回到溟渊后来不及整理自己的仪态,身上随手套上的黑色衣袍早已被风吹乱。
“不急。”明夭没站起身,一如既往地抬手从他手中接过一方锦帕,擦了擦手然后丢到溟渊中。
邺邵却心焦得很,自从他意识到明夭是故意往降魔杵上撞时,他便慌得厉害,好似事情开始朝着不妙的方向发展了。
如此想着,他嘴上却说:“我不急,你慢慢说。”然后也学着她一撩袍子坐在地上。
显然是不得到答案不罢休的架势。
明夭没想好应该如何说起,想了半天只憋出一句:“和千辰的赌约,也许是个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