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了！可是怎么不去问河警官他们呢？我经验不太多…还不知道能不能帮到你呢。”他看起来有点好奇地问了一句。

“因为…他们最近都心事重重的样子，本来就讨厌被我缠着了，这种时候还是不去添乱了。”马智郁摇摇头，“郑警官愿意和我说就已经谢天谢地了，还反过来嫌弃你就太不是人了！”

“哈哈，不用喊那么生疏啦…我想想啊，这么说来这种案子还不少呢，看来我们身边的变态还是很多的，智郁你也要小心啊！呃…你具体想问什么呢？”

“就是…跟踪狂一般都是怎么被发现的？嗯，因为警署这边需要接到报案才会知道吧，那些受害者都是怎么发现自己被跟踪的。”

“怎么发现的？”郑尚宇脸上浮现出困惑的表情，又或者是思索，马智郁不太确定他是觉得自己的问题有点奇怪还是只是单纯地在回忆案件，“就是发现了跟踪者的一些行踪，啊，我是不是说了一句废话…有的就是很明目张胆地跟着，会很明显，有些人则会留下一些痕迹，比如说刻意的留言之类的。其实很多行动都很粗糙，很容易被受害人察觉到，不如说他们就是想被察觉到，这种人往往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坚信自己和被害人就是情侣关系的也不在少数。”

“额，那有没有比较隐蔽的？不做出什么行动的跟踪狂这种，这样的情况下怎么样能发现他？”

“这是智郁你新漫画的题材吗？”

马智郁点点头，心里突然想到她对这种题材人尽皆知的喜好真是帮了大忙，无论问什么问题都不会让身边的人感到奇怪。

“这个真的很难说呢，就我的经验来看，跟踪狂大部分都是一些很低劣的人，他们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和行动，不然也不会当什么跟踪狂了，所以几乎没有不做出什么行动的跟踪狂。就算真的有这类不行动的人，被跟踪的人也一般不会选择报警了，因为可能根本发现不了，或者发现了也只会说服自己或许是多想了…不过如果不是单纯的跟踪狂的话到还有一种可能…”

郑尚宇故作玄虚地压低声音，微微俯下身去，马智郁也有点紧张地凑过去：“什么啊？”

“这个啊…”他狠狠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有更恐怖的计划所以才要事先隐藏行踪不是吗？”

“喂——两个小屁孩在这干什么呢，都很闲吗？”

上方传来的呵斥把沉浸在对话里的两个人都吓了一跳，双双猛地坐直了身。马智郁强掩心虚用不爽地语气回怼来人：“疯和尚！想要把人吓出心脏病吗！”

“小惩戒而已，谁让你们在严肃的警署玩忽职守了？当这里是高中校园吗。”河无念掠过两人往后走去，马智郁站起回过头双手合十朝郑尚宇做了一个道谢兼道歉的手势后快步跟上久违的看起来轻快了一些的讨厌刑警。

“怎么样，关于之前的岬童夷发现什么了吗，看你心情很好的样子？”

“嗯。”看来是真的心情不错，河无念竟然直接回答了她，“英爱说那家伙现在这个岁数的模拟画像也出来了，我去看看。”

“哇！这算是一个大进展了吧，告诉玛利亚姐姐了吗？”

“肯定啊，但是她现在上班呢，还过不来，我等一下拍给她看看。”

“那下班了呢！会去见姐姐吗？”马智郁小步快走追着河无念继续问。

对方莫名其妙地瞥了她一眼，一边转进影像科一边回答：“干嘛啊，跟你有什么关系。”

马智郁紧紧跟随着也转了进去：“当然有关系了，我也要去！我现在和玛利亚姐姐关系可不一般，而且我肯定也能帮上忙的！”

对于她的话河无念只是切了一声就不再理会，自顾自来到吴英爱身旁俯下身去看电脑上的图片，那张脸让他忍不住皱了皱眉：“辛苦了啊英爱…这个图片准确率有多少？”

“大概在70%上下。”面对河无念的靠近，吴英爱有些局促地往旁边挪了挪之后才回答，而对方很不客气直接顺势挤了过来，刚好也给旁边的马智郁空出了位置。

“这个脸…总感觉有点熟悉啊…”河无念盯着屏幕，自言自语般说着。

“这不是和之前报纸上的完全不一样嘛！”马智郁嚷嚷了一句，河无念的话也让她不由得仔细打量起那张面孔：确实，越看越有种似有若无的熟悉感。而她作为一个极其爱观察身边人将他们当作素描模特的漫画家，在认脸这一方面也算是熟能生巧了，于是她脱口而出：“很像车大叔啊！”

话音刚落，另外两人都看向了她。吴英爱看起来只是单纯的“这么一说还真是如此”的意外，但河无念的表情就没那么好了，让马智郁不禁讪讪地摸了摸头：“怎么了…我也不是说车大叔就是，只是看来确实长得有点像吧…”

河无念刚要回答，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马智郁看见他把手机掏出来点了点，然后——

砰！

重重的关门声把马智郁吓了一跳，河无念就这样脸色一变突然摔门离开了。她和同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吴英爱对视了一眼：“难道是生气了…因为我刚刚的话？”

吴英爱摇了摇头：“…不至于吧，不是收到短信了？或许有什么要紧事。”

说的也是。马智郁耸耸肩，刚打算告辞离开，突然想起河无念走的仓促，还没有把图像结果拍照发给吴玛利亚。于是她顺理成章地拿出手机担负起这个任务，吴英爱还在一旁不放心地嘱咐她只能给吴玛利亚看，千万不能流出去了，不然她可就完蛋了。

马智郁心想如果是河无念，吴英爱肯定不会这样千叮咛万嘱咐，明明河无念也是个一点规矩都不守的刑警，她自觉自己都比他可靠点。但马智郁当然没有把这些说出来，只是举起双手对天发誓，朝吴英爱再三保证，才被放出了影像科回到自己座位上。郑尚宇此时不在自己的位置上，不知道是不是被谁吩咐去干什么事了，马智郁环视了一圈冷清的办公区坐了下来，将刚刚拍下的照片发给吴玛利亚后删掉。

［玛蒂尔达：怎么样姐姐，这是刚出来的犯人模拟图片！疯和尚本来说要拍给你看，结果刚刚自己突然跑出去了，所以我就拍下来发给你了］

发出的信息没有立刻收到回复，但她也没放在心上，想着吴玛利亚大概正在忙，也干起了自己的事情。而专注的时候时间都过得很快，等马智郁重新拿起手机时已经是要下班的点了，她看到屏幕上有吴玛利亚回复的消息。

［玛利亚姐姐：我知道了智郁，谢谢你。下班了之后你有空来一下吗？有重要的事情想和你说］

嗯？对于现在能让吴玛利亚态度这么郑重的事，马智郁只能联想到案件。

不会是和柳泰武有关吧…她一边忐忑地想一边回复：

［玛蒂尔达：抱歉姐姐现在才看到，当然没问题！我本来也打算来找你，疯和尚在吗？我直接来你家吗？］

［玛利亚姐姐：河警官有事情要忙，智郁直接过来就好。］

马智郁应了下来，怀揣着对于未知谈话内容的不安收拾起东西。发了一条短信通知池花子后，她拎上包走出警署，因为心情有点急切马智郁直接打了一辆车前往吴玛利亚家，那里现在还住着因为寺院动工而暂住的陈祖大师和其他小和尚们，不过她们依旧在房车里见面，不会被其他人打扰到。

下了车，马智郁敲响了房车的门，来应声开门的吴玛利亚让她惊讶了一下，随即担忧起来：“姐姐你看起来不太好，身体不舒服吗？”

“我没事。”吴玛利亚露出了一个安抚的笑容，侧了侧身，“先进来再说吧。”

马智郁跟着她来到桌子前落座，吴玛利亚为她端来一杯冲泡好的奶茶，然后在对面坐下，只是她的表情很踌躇，看起来对接下来要说的事不知道怎么开口。

“是跟岬童夷有关的事吧？”不愿意看吴玛利亚一直煎熬下去，也很想快点弄清楚事情，马智郁先开口询问了。

这下轮到吴玛利亚有点惊讶地看着她：“是的…没错…”话开了个口，她看上去轻松了很多，但依旧很严肃而且…伤心，“我接下来要说的事可能会打击到智郁你，但是为了你的安全必须提醒你…”

马智郁一直小心翼翼地屏住呼吸，但她实在太焦急了，忍不住脱口而出：

“难道是关于柳泰武？”

“车道赫就是过去的岬童夷。”

话音刚落，两个人都意外地注视着彼此，马智郁张了张嘴，无比想把刚刚说出来的话收回去，甚至冲淡了一些那个重磅消息带来的刺激。

“柳泰武？所以智郁你一直都很担心他会威胁到你是吗？”吴玛利亚的表情更凝重了，“我也应该想到的，他确实是一个巨大的隐患…”

“不是不是！我只是自己猜测了你要说的事，毕竟谁能想到姐姐你是已经确定了岬童夷就是我们身边的人…”她的话音减弱，才猛地意识到吴玛利亚刚刚说的话意味着什么，马智郁捂住了嘴无法控制地提高了音量，“车大叔…是岬童夷？怎么会…他可是警察啊，还是疯和尚的长辈…虽然我是觉得那个画像有点像他，但这种事情我从来没想过…怎么可以这样…”

“对，我知道这对智郁你来说打击也很大，接连两个这样的家伙出现，实在是…”

“对我来说才不算什么呢！比起我，姐姐你和疯和尚才是！”马智郁收敛起自己的语气和音调，小心翼翼地看着眼前幸存的受害者，“你们俩没事吧？疯和尚今天突然跑出去，是和这件事有关吧？你前几天在警署和车大叔…车道赫说话的时候表情也不太好，是那时候就发现了什么吗？接下来要怎么办，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吗？”

回想起那天警署前发生的事，吴玛利亚凝滞了一瞬，在确定车道赫的身份后回看他当时的行为，实在是恶心至极。对于这些事吴玛利亚没有选择隐瞒，而是全部都如实相告，她认为这种时候让已经深陷其中的马智郁清楚事情的真相才是对她最好的保护：“是，今天是我给河刑警发信息拜托他找一张车道赫年轻时候的照片，也是这样我终于确定了他就是那时候的凶手。”吴玛利亚已经是有点咬牙切齿了，马智郁第一次见温和亲切的心理医生姐姐这副样子，这也让她对车道赫的反感和愤怒又增加了几分，这个道貌岸、糊弄了所有人的骗子！

“至于前几天晚上…”吴玛利亚深呼吸了一口，才能继续说下去，“对话的时候，他说了那句，在作案的时候对我说过的话。”

马智郁睁大了眼睛：“这家伙怎么能这样——！”

她彻底坐不住了，站起身一步跨到吴玛利亚面前，一把抱住了她：

“别怕姐姐，这一回我们一定能抓住他，让他再也得意不了，居然做出这种事情，真是罪该万死！疯和尚一定不会放过他，我也不会的！还敢一直装出这样一副好人的样子和我打听你，他简直…简直…”

马智郁找不到一个精准的形容词，只好将吴玛利亚搂得更紧了，一站一坐的高低差让这个年长她许多的女性此时靠在她胸口下方，她能感受到她与她同样的颤抖，那是同为受害者又同为人类的愤怒，这种愤怒叫她混乱到难以组织语言，又让她的思绪前所未有的清晰。

“我们一定会抓住这混蛋。”她再一次强调。

“谢谢你，智郁。”马智郁感到吴玛利亚的手抬起来在自己的背后轻轻拍了两下，“继续说吧，还有一些事要告诉你。”

马智郁后知后觉不好意思起来，急忙退回自己的位置上：“抱歉，姐姐，我一下有点冲动了…”

“没关系，我真的很感谢你，智郁，有你在很多事情都变得不那么沉重了，所以我也希望你可以好好的。”吴玛利亚的眼睛微微泛红，声音也有些不稳，马智郁为此也感受到一种心脏被揉捏的酸涩，她不自觉抿起了嘴，乖巧地等待吴玛利亚接下来要说的事情。

“智郁你应该还记得那封警署发现的情书吧，那是失踪的金恩智巡警写给车道赫的。就在刚刚她的遗体被找到了，因为动工在观音寺附近被挖出来了。其实没有做过检测不能完全确定…但根据遗体留下来的物证应该八九不离十了。”

“是车道赫杀了她？”

“我们是那样想的…河警官接到消息后就立刻去案发现场了，他也知道所有事情，应该很快就会拘捕车道赫，只是证据不足，这一次拘捕也只是想看看能不能从他身上挖出一点东西来…我知道你们住的很近，所以你要小心他。”

马智郁摆了摆手：“我一定绕着他走…不对，还是很想冲到他面前狠狠骂几句呀！一直一副好好长辈的样子，我还很感谢他和我聊天送我回家来着…”说到这里，她突然愣住了，想到那天讲述犯罪故事时的车道赫，当时所有被忽略的异象在得知他真实身份之后都变得刺眼起来。

“说起来，车道赫本人的事情，我可能知道一点。”马智郁将从车道赫那里听到的“故事”全部转述给吴玛利亚，“…不过我也不能确定，只是觉得他说的有点奇怪，说不定和他本人的经历有关。”

吴玛利亚皱了皱眉，她也不能肯定车道赫随口说给马智郁的事是不是真的暗藏玄机，但她有没有立刻否定：“我会把这件事告诉河警官，让他调查的时候留意一下。总之，智郁你要小心，不要再多和那个人有什么接触了。还有…柳泰武的事我也会帮你打听，别太担心。”

“这个…”马智郁下意识想推辞，细想之后又觉得也不是一件坏事，“那就麻烦姐姐了，知道一些情况也可以安心点。至于车道赫…我就绕着他走吧，我觉得他应该也不会注意到我，姐姐你和疯和尚才是要小心呢。”

“嗯，毕竟我们俩都是当事人，没办法绕开他。接下来也有一场硬仗要打，希望这次会有一个好结局。今天就这样，趁现在天还没黑快回去吧，要不要我送你？”

马智郁摇了摇头：“不用姐姐，我去店里和妈妈一起，不会走什么偏僻的路的。你除了案子和工作，现在还有一群小屁孩要你操心。要我说疯和尚也够没脸没皮的，让大家都住在姐姐家里是怎么回事啊！不要说结婚了，这都还没交往呢，就这么没有分寸。我看姐姐你还是再考虑一下，就算一切结束之后想要放松也找个好点的男人！”

吴玛利亚被她这番突如其来的话搞得又羞窘又有点好笑，气氛一下变得轻快了几分：“怎么说到这里来了，没记错的话智郁之前才是很喜欢河警官的吧。”

这倒确实是事实。马智郁噎了一下，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转变，她此时这样离间“情敌”和自己的单恋对象好像真的只是在为吴玛利亚考虑，而不是希望她能出局，让自己和河无念“修成正果”。不如说最近发生的所有事里，河无念的事在她生活中占比反而是最小的。这感觉有点奇怪，马智郁不再深入考虑，只是简单回复了吴玛利亚：“…就是因为这样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姐姐好好考虑下我的话吧！不过不管怎么样我都会为你加油的，为所有的事情！那我就先走了！”

吴玛利亚把她送到了路边，再一次道别之后马智郁往炸鸡店走去，穿梭在零散的人流里，她忍不住想起先前搜索出来的那堆有关跟踪狂的东西。马智郁放缓脚步，从包里翻出一面折叠小圆镜打开，用一副整理发型的样子透过镜面往后瞄，然后再一次在黄昏下看见了那个黑色的幽灵，她快速地回过头，顺带一提，这在大部分网络帖子分享的提示中是禁止的行为，但马智郁不在乎会不会让所谓的跟踪者发现自己，她只想抓住他。

然而，该说是意料之中吗，一瞬间的功夫，他就又一次逃脱了。

阴魂不散的家伙！

马智郁只有转过头，狠狠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