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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离了案件的日子很平静…不对,还在警署上班的马智郁不能说是远离了案子,只是单纯远离某个祸害,她的生活就回归了正轨。

不过,马智郁隐隐感到警署的气氛反而变得紧张了。其实这并不奇怪,毕竟警察们刚输了官司,从败北的失落中快速重整旗鼓之后他们自然要紧锣密布行动起来。真正让她觉得不对劲的是——河无念。也正是他的古怪让警署有几分微妙的焦灼,即使大部分人可能都没有发觉这种细微的差异。但马智郁是谁?她可是倒追河无念两年多的家伙,再怎么说对他还是比较了解的,加上她本身对情绪的敏锐程度,一下就发现了端倪:河无念在忍耐,而且不像是在克制怒火或者不甘心的情绪,是像在保守什么秘密。这完全不河无念,要知道他是一冲动起来什么事都干的出来的人,能砍断上司手指,还能拿枪冲去和嫌疑人玩俄罗斯转盘。说得不好听一点,他就是一个极其鲁莽的人,虽然面对案子也会斟酌,会犹豫,但像现在这样藏着什么事是很少见的。更何况就当下的情况来看,马智郁并没有发现什么需要隐瞒同时会令他困扰的事情。

“…疯和尚。”

出于对亲近之人的关心,马智郁还是走近了站在白板前盯着线索看的河无念:“你怎么样?”

“嗯?”河无念回过头瞥了她一眼,又很快收回了视线,“我能怎么样,想案子的事情呢。怎么?突然觉得之前对长辈态度太差来道歉了。”

这家伙!马智郁心里叫了一下,也看向河无念盯着的照片——一个陌生的女性,她不是已知的岬童夷案受害者,马智郁只知道她是警署的巡警,名字是金恩智,在岬童夷案件发生期间失踪了,一直以来都没有发现她的尸体。她的照片就是这两天河无念贴上去的,看来他认为这个失踪者和案子有关系。

“我只是觉得你心情不太好,算了,你自己没事就行,案子…我也帮不上什么忙,你也不要太心急了,玛利亚姐姐不是说想起来了吗,现在有那个人的画像了吧?”

“嗯…现在有了二十年前那个人的脸,我拜托英爱生成一下符合他现在年龄的画像,虽然不知道准确率怎么样,但也算是个进展吧。”

“哦…”好像没什么她能再说的了,马智郁点点头准备回位置上,却被对方喊住了,回过头河无念仍然盯着那张照片,只是脸上表情有些纠结和困惑。

“那个…你是我见过最莫名其妙,还有,最…了解情绪的家伙了。”

搞什么,突然挤兑她两句,该莫名其妙的人是她吧?马智郁瞪大眼睛不满地看着河无念,她现在没有反唇相讥纯粹是想听听低情商的巡警接下来还能说什么不中听的话。

“所以,你知不知道什么时候喜欢一个人会让被喜欢的人生气呢?”

“你是在点我吗?”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河无念的话还是让马智郁不可置信,这家伙怎么能对她这个曾经单恋他的人说这种话啊?还好她现在已经放弃这段感情了,所以这没有太伤她的心,但这也不代表她马智郁是个没脸没皮不会难堪的家伙:“我那么招你烦吗?”

“什么”河无念也一脸茫然地看向她,才突然反应过来,“你想到哪里去了!不是,不是那样…”他猛地一捂脸,一副受不了的样子,其他人也抬起头看向他们这边。

“又在警署搞这些乱七八糟的…”

南基利嘀咕起来,李衡年则立刻挺起胸膛守护河无念:“你怎么好意思说河警官,自己也在警署对着记者小姐说有的没的吧。”

“好了!你们都干自己的去!和这家伙一样是学生吗?”

眼看两人又要拌起嘴来,河无念回头喝止了一句,确认他们不服气地低下头去,他朝另一边同样撅着嘴极其不爽的马智郁招了招手:“过来,我是认真问的。”

看着河无念的表情,马智郁还是半信半疑挪了过去:“到底是什么啊?”

“就是…什么情况下人会在收到多年前没有看到的情书时,把它撕个粉碎扔进垃圾桶不够甚至还往里面吐口水呢。”

河无念压低声音询问她,甚至带着几分恍惚,似乎沉浸到他描述的那段场景里了。马智郁算是明白了所谓的“生气”是什么程度了,她忍不住小小惊呼了一声:“什么…这也太过分了…难道说是警署捡到的那张情书?”

河无念点点头:“别跟其他人说,就告诉我你的想法就行。”

“到了这种程度,说是生气都很奇怪了…总感觉是被羞辱了,被送情书的人耍了的感觉啊?两个人是有仇吗…可是看那份情书写得很诚恳,一点不像是玩笑的样子,不过我也不知道,说不准就是这样所以上当受骗之后才更生气…也不对啊,既然当事人在那个时候根本没看到这张情书怎么会被耍呢?”马智郁也很困惑,她皱着眉抬头看向一脸思索的河无念,“疯和尚知道那两个人的关系吗?”

“要说的话应该只是普通同事。”

“是警署的人?”

马智郁还想追问更多细节,却被反应过来的河无念弹了脑门:“别瞎打听,管好你自己的事就行。”

“搞什么,是疯和尚你先问我的好不好?”马智郁往后弹了一下,“反正不管怎么说,撕碎了还要吐口痰听起来也太恐怖了,这种人没有收到情书或许对写下它的女生来说是件好事。”

不知为何,听了她的话,河无念的表情好像变得更沉重了。他摆了摆手:“行了,没你的事了,该干嘛干嘛去吧。”

“真是的…态度能不能好一点啊?”马智郁努努嘴,转过身回了自己的座位,脑袋里还忍不住思索河无念刚刚问的事情:他既然描述了这么一个具体的情景,很明显就是他本人亲眼看到的,这么说他是找到了这份情书的收件人,同时应该也确定了写信人。虽然他刚刚没有正面回复,但马智郁猜测这两个人就是警署的人,她立刻将书页上那个署名和河无念刚刚看着的照片联系起来。

不会吧…难道说…是车大叔和那位失踪者?

马智郁摊开了她的小笔记本,拿起笔假装有事可做的样子,实则继续思索了起来:

所以他们这是八卦到上司和长辈头上了?而且看起来还是一个惨烈的悲剧,这或许能解释河无念的异样…吗?

她在纸上无意识地乱划着,还是觉得河无念和他嘴里描述的反应都很反常,找不到一个合理的解释。算了,马智郁暂时放弃去考虑这个问题,毕竟这件事和她也没什么关系,大人们的私事总是不希望她这个后辈去掺和,之前吴玛利亚和车道赫之间看起来也发生了什么,却同样没有和她直说。虽然很不甘心被当做不顶事的小孩,但这个节骨眼上马智郁不想多让他们烦心,所以只好乖乖地做一个听话的小辈,不过她下定决心等这个案子过去了绝对要向自己的年长朋友们好好申明一下自己的成年人身份。

就这样磨到了下班的点,马智郁收拾起东西,和其他人道别之后就穿过走廊朝大门走去,结果正巧撞上了刚刚她猜测中的其中一个主人公——车道赫。

“智郁?啊,到你下班的点了。”

想到自己的推测,马智郁不免有点被当事人撞破的错觉,她赶紧若无其事地点点头:“大叔才是,怎么这个点出去,不会是仗着职务高了翘班吧。”

“哈哈,怎么这样想我,只是回去拿点东西,那今天也搭我的车吧。”

“啊,但是我今天去炸鸡店找妈妈,不是回家。”马智郁回忆了一下路线,还没想清楚就被车道赫打断了。

“那也顺路的,你一个人也不方便,还是我送你吧。”

她没有多想就点头答应了,入夏天气越来越热,马智郁也不想顶着大太阳行动,巴不得能蹭上车。

“那就谢谢大叔了!”

马智郁觉得自己都算是轻车熟路地跟着车道赫上了他的副驾驶了,莫名觉得好笑起来。她低头刚系好安全带,就听见身旁人的询问:“那天…吴医生后来的状态怎么样?我和她说话的时候有点不舒服的样子呢。”

“玛利亚姐姐吗?可能是因为回忆那种糟糕的事情所以有点被影响到吧,问题不大,开车送我的时候已经看起来好多了!”

“那就好。”车道赫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专注地开着车,反倒是马智郁因为之前的猜测蠢蠢欲动起来。

“那个…”她小心翼翼地瞥向车道赫,“车大叔你年轻时候有没有喜欢过别人,或者被别人喜欢?…再或者经历的案子里有没有这种相关的事情?”

“哈哈,什么啊,话题跨度这么大?智郁你是想为漫画取材吧,相关的案子,是说情杀吗?”

“呃,对,差不多吧,大叔有相关的经历吗?”

“嗯…你知道当警察有多忙吧,我年轻那会有刚好撞上岬童夷这种家伙出现,完全没有谈情说爱的心思,也是后来稳定了顺其自然结的婚,在智郁你看来应该会是相当无趣的老古董吧。”

“千万别这么说!今天才刚被疯和尚训对长辈态度太差呢,我可是很尊敬您的…打听长辈私生活是我不好,还是说说有没有什么有关的案子吧。”

“我没有感到为难的意思,确实我自己的感情经历没什么可说的,倒是案子嘛…”他飞快地瞥了一眼坐在副驾驶上满脸写着期待的马智郁,“确实是有那么几件。”

听到他这么说,马智郁甚至掏出了自己的小笔记本和笔,眼巴巴地盯着车道赫,生怕他只是随口一说不愿意告诉她详情,好在对方没有那么残忍地吊她胃口,他脸上露出回忆和思索的神色:“…一下想起来的是那个吧…好早之前了,连多少年都有点记不清了呢,只是觉得特别可惜所以印象很深刻,是很出色的一个男孩,迫不得已才杀的人。”

“嗯?为什么这么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马智郁的兴趣被点燃了,微微朝驾驶座俯身,“是什么样的情况,又是杀了谁?”

“别心急,我会告诉你的。”似乎是被她渴望期待的样子逗笑了,车道赫的嘴角向上勾起了一点,又很快抿住,大概是觉得这样不太合适吧,“那还是两个孩子,一个男孩一个女孩一起合力杀死了女孩的父亲。”

马智郁倒吸一口凉气,等不及车道赫继续说下去就追问道:“难道说是被虐待了?”

“很聪明,不过还有些背景故事,男孩的母亲和女孩的父亲是邻居,两个人都是独自带孩子,自从男孩母亲去世后男孩就寄养在隔壁家里,他没有什么亲属了,当然也没有办什么收养手续,就住在那人家里…女孩父亲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以前就经常打那个女孩,男孩看不下去想保护她,结果也是一起被打,最后两个人终于忍不下去了,才合力反击的。”

“天啊!”马智郁草草记了几笔,担心地询问,“那他们是怎么被抓的?不会判很严重吧…这算是正当防卫吧?”

车道赫笑着摇了摇头:“女孩胆子很小,劝男孩去自首,但是遇到这种事情杀了人,谁都没办法一下下定决心吧,犹豫了好一段时间,死掉的那个男的也没什么人在意,所以倒也没人发现。他们俩把尸体处理了之后一起生活了好几天,最后还是来自首了,年龄也不大,确实没判太重。”

“呼…”她为那两个素不相识的年轻人松了口气,又立刻凝重了起来,“但是遇到了这种事也真是可惜…本来会有更好的人生的。”

车道赫不置可否:“…毕竟不是所有人都那么幸运,就像智郁你一样…还有吴医生,能成为幸存者,还拥有这么关心你们的母亲。”

“是吗,这么一说也真是呢…”马智郁往车窗外一瞥,看见了熟悉的招牌,“啊,我到了!大叔停路边吧,真是麻烦你了。”

她解开安全带,拿上帆布包,正要下车时被车道赫叫住了:“智郁…”

“嗯?”她回过头,看向对方,车道赫也微微朝她俯身。

“要用我的故事画漫画的话,可要好好做啊。”

“当然了!虽然肯定要有艺术加工,不过我会认真构思的!”马智郁拍拍胸膛应下,“谢谢你啦车大叔,送我回店里和告诉我故事都是,之后见啦。”

告别结束下了车,马智郁不知为何在人行道上伫立了许久,她目送着车道赫的车开走后依旧没有走进炸鸡店,而是茫然地四处张望了一下。最近,她总有一种身处游戏关卡里没有完成隐藏任务无法开启下一段地图时那样的感觉,这种事情尚未结束的预感一直束缚着她的动作。

又来…马智郁摇摇头,放下那种古怪的念头朝店里走去。

“过来了?”店内零散地坐着几个客人,看起来不是很忙碌,池花子就坐在一边休息,看见她进来抬起头招呼了一声,马智郁快步凑过去在她对面的位置落座,“怎么,今天很辛苦吗?表情看起来都呆呆的。”

“…嗯?”她刚放下包,有些困惑地看向妈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今天还挺闲的…店里看起来也是,没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吧?”

“能发生什么怪事啊,大白天这么多人的…我看你才是!最近奇怪的很!”池花子放缓了语气,脸上露出忧心的神色,“难道你遇见什么事了,智郁啊,不要埋在心里不说,我再忙听你说话的空还是有的。”

在池花子关心的话语间,马智郁却不由自主地瞥向玻璃窗外的街景,她好像看见了熟悉的身影:柔顺的黑色短发,修长的身量,在晚霞下闪烁发光的眼睛,还有标志性温和的微笑。黄昏是暖色的,可这个人却像一道白昼的阴影,镀上去的日光也变得苍白阴冷,突兀得让人一眼就能注意到。马智郁眨了眨眼,那个人消失了,她猛地回头看向池花子。

“…没有妈妈,什么都没有。”她说

但事实上,所有亲近的人,包括她自己都能隐约感觉到这是一个谎言,只是外人还能以“她只是突然经历了太多所以没有恢复过来”这个理由去理解她,马智郁却很清楚自身古怪的根源是什么。她越来越频繁地想起他,甚至看见他,她总在梦里再一次坐到他的对面,听他巧言令色地游说她,明明马智郁已经决定放下那讨厌的恶魔,但现在事与愿违。而这似乎并不只是出于她那心智不坚的摇摆,现实中好像真的有什么在接近她…马智郁不敢轻易地说出那个怀疑,但她还是忍不住搜寻他,她在搜索栏打下那个名字——柳泰武。很可惜,页面跳出来的全部都是他作为模仿犯闹得轰轰烈烈的时候留下的报道,判决之后就几乎是销声匿迹了,很难不让人猜测其中有太炎集团的手笔。

她怔愣地看着搜索界面,她想要找到什么呢,柳泰武现在的踪迹?好验证他到底…到底有没有回来找她?马智郁反应过来,颇为愤恨地把脑袋抵在平板上:终于承认了,她到底在搞什么啊!可是马智郁实在没办法忽视那种被关注的感觉,它出现的太频繁了,马智郁没办法再用所谓的“想多了”、“是错觉”之类的说法说服自己,她自我鉴定自己还没有神经衰弱到出现幻觉的程度——所以只能这样怀疑了,她的感觉是真实的,有人正在看着她。马智郁抬起头纠结了一下,重新在搜索栏打下一行字:

——怎么判断自己有没有被跟踪。

她快速地翻阅起搜索结果,大多是一些求助和警示贴,直到一条推文截图让她停住了动作,那张图片的内容讲述一个女生发现自己一直被人跟踪,开始非常恐慌但跟踪者除了跟踪从来没有其他行动,让她都习以为常了,甚至还得知了对方的名字。结果某一天回家时遇见了歹徒,她慌乱之下喊出了跟踪狂的名字,对方就真的像一个替身使者一样从暗处冲了出来替她制服了歹徒。马智郁一言难尽地看着那张图片,呵了一声,干脆把所有界面都关闭了。她本来也没能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大多是发现被人跟踪要往人多的地方走或者一些人被分手的前男友骚扰之类的事,当然这些也非常恐怖耸人听闻了,有些提示或许真的能在危急关头能救人。但马智郁想要找到的是…更类似于特工电影里的那种东西,就比如将一根头发或者一撮灰放在某处用以判断有没有人进出过房间这种更夸张的技巧,因为她在对付一个跟踪狂之前,她需要验证他是否真的存在。

马智郁有些苦恼地揉了揉太阳穴,或许应该询问一下专业人士的意见,她心中浮现出一个不错的人选。

———

“嗯?”

郑尚宇一脸惊喜的样子,看向马智郁重复道:“想要采访我吗?”

看来他会很乐意帮忙的,马智郁松了口气,扬起笑容继续说道:“对,我很想要知道有关跟踪这种案件的情况,如果你能帮我就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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