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懂的题可以问我。”

正在和系统进行“友好”交流的孟清吓了一跳，抬起眼睛看陆朝厌。

她直勾勾盯着他，陆朝厌眼睫颤了颤，心也跟着激起一层波澜，像一根羽毛在他心里挠了一下，他忽而抬手拨弄她的脑袋让她低头看试卷，“别看我，看题。”

她久违的注视让他快要遏制不住内心的冲动，好想她，好想她，好想……

他低头别开眼，往常举重若轻的题目竟然看了两遍才懂。

孟清不懂少男心事，“哦，知道了。”

某种意义上讲，她挺佩服他的。

装糊涂的一把好手，自然得就好像之前那些事没有发生过一样，那些激烈的争吵，毫不犹豫的离开都还历历在目。

既然他不说，孟清也装傻。

学霸就是学霸，那些看都看不懂的难题从他口中讲出来就变得思路清晰，有他主动帮忙，冲刺复习都变得更简单一些。

两个人默契地没提那段难堪的争吵。

六月七日当天，人人神色紧张，热空气都变得紧绷，孟清以为自己会很紧张，事实上她格外镇定，连续两天的考试让人筋疲力尽。

考完的那个下午班级组织聚餐，孟清没参加。

她被迫跟陆朝厌去看心理医生。

医生是一个看起来十分温柔的女人，看起来三十多岁，扎着高高的马尾，干脆利落。

她打量孟清的打扮，歪了歪头试探道：“今年的高考生？”

“是的。”

诊室里很安静，只有女人从饮水机接水的声音，她喝了一口润润嗓子才说：“今天才刚考完试吧，怎么来得这么着急？”

孟清没说话，默默看向身侧的陆朝厌，那得问这位了。

医生意会，揶揄她道：“男朋友？”

现在高中生谈恋爱不是什么稀奇事，青春期荷尔蒙嘛。

闻言，孟清像被踩到痛脚，几乎当场起跳，“他不是！”

她反驳得情绪激烈，陆朝厌眼眸动了动，早已习惯她面对这个问题时的反应，她从来都如此，但凡提到任何有可能喜欢他的可能性，总会坚定告诉所有人不可能，不留任何余地。

习惯了，可每次听到还是会觉得失落。

职业习惯使然，医生不自觉观察两个人的反应，女孩脸色通红，男生眼底止不住落寞。

她断言，“我明白，现在还不是。”

系统没有出来说话，孟清松了一口气，随医生怎么说吧，她不想再就这个问题解释了，多说多错，待会儿系统出来给她整个任务什么的，社死的是她。

她的确脸红了，却不是因为害羞，而是被吓的。

陆朝厌被请出诊室，医生对孟清进行了一对一心理咨询，穿书前乃至穿书后，这还是她第一次和心理医生打交道。

坐在心理咨询室柔软的沙发上，她并没有感到放松，对面的医生很有耐心，语气平缓温和，抛出的问题也很专业。

可孟清的内心高度警觉，每一句回答都经过反复斟酌筛选。

她是孟清，又不是孟清。

那些问题只能作为书中的孟清回答，触不及丝毫她真正的内心世界。

约莫四十分钟过后心理咨询总算结束，孟清再也憋不住跑去卫生间，一直守在外面的男生推开门进来，入眼就是医生紧锁的眉头。

他心中一紧，“刘医生，结果怎么样？”

刘念欲言又止。

看见他紧绷的神色，宽慰道：“不用太紧张，没什么问题，就是……”

“什么？”陆朝厌追问。

“她防备心似乎有点重。”

刘念没有说太多，她从业经历十年，资历算不上太深。

她问了孟清的成长环境，按理说一个人的成长经历往往框住了这个人的性格，可这个女孩总是让她觉得违和。

陆朝厌旁敲侧击，“她心理上有没有什么问题？比如说……会因为心理原因导致身体疼痛，疼到不能控制的那种？”

这问得着实抽象，刘念本着专业知识还是听懂了，犹豫着说：“你问躯体化？”

陆朝厌不由将内心紧紧拧住，“我上网查过，貌似是叫这个名字。”

刘念语气转而轻松许多，“躯体化是抑郁症严重后的出现的一种症状，这你可以放心，虽然小姑娘警惕性很高，但我可以向你保证，她绝对没有抑郁症。”

“没有一点可能吗？”

“她心理很健康，绝不内耗。”

陆朝厌紧锁的眉头并没有松开，排除生理和心理原因，还能是因为什么？

有人叩门，他回头看过去，孟清推开门站在门口。

女孩清瘦高挑，茫然的眼睛锁定在他身上，“可以走了吗？我爸妈还在家等我回去吃饭。”

爸爸妈妈忙得焦头烂额，却还是和她约好晚上一起庆祝高考结束，她不想让他们等太久。

陆朝厌的眉头骤然松开，“好，我送你回去。”

返程的路上，孟清迷迷糊糊犯困，倚着靠背睡着了。

到小区门口后他靠边停车，没有第一时间叫醒她。

女孩睡得很不踏实，眉头轻轻蹙着，长长的睫毛时不时颤动。

陆朝厌就那样盯着她看，直白又贪婪。

已经许久没有这样安心的和她同处在一个空间。

他不是没有自尊心，也不是没有想过就像她说的那样好了，从此形同陌路两不相干。

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可那人却从不把他的喜欢放在眼里，她不要他的感情，不要他对她的好，也不要他。

受伤，挫败，痛苦，每一种感受都将他七零八落的心碾碎。

或许远离她会好，远离她才能斩断执念，他就不会那么难过。

可每一次试图离她远一些都让他辗转反侧，他睡不了一个安稳觉。

有时候他会惊觉自己怎么变成这样，像躲在阴暗的角落里，卑微渴求她的目光。

后来日复一日的自我折磨与谴责中，他逐渐明白，因为喜欢她，所以那些讨好她的事何尝不是在满足自己。

看，她嘴上说腻了，可她还是会主动和他解释，会哄他。

他就是这么卑劣，尝到一点甜头就会黏住她不放。

孟清缓缓睁开眼，正对上陆朝厌的脸，空气中弥漫着尴尬的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