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胜算不好说,但提前未雨绸缪总是没错的。”
安晓生并没有直接回答她,从他的话中顶多能揣摩到他谨慎多思的性子。林青瀚的结局来源于梁永靖,而安晓生这样狡兔三窟、从不讲私情的人,他最终的结局又会是什么?
沈婳伊生出了几分好奇的兴致,只要她活着,就总能候到他最后的结局。她这般思虑安晓生的时候,安晓生也同样这样打量她。
他给她扣下了红颜祸水的命数,心中亦好奇把她放到万乾青和太子中间,他们二人又会有什么结局。尽管沈婳伊嘴上没提自己对太子有私情,但又不能笃定太子没有那兴致。
沈婳伊尽管已不再是十几岁的妙龄少女,但终究还有张并未老去的、倾国倾城的脸。没准太子心里本就有意呢?自己或许还可以换个法子阴差阳错地成全他,日后正好能在太子那儿多备条后路。
反正端王一贯是个无能不着调的货色,与其成全端王,还不如成全太子。在如今这变幻莫测的棋局之上,谁是执棋者、谁是棋子都没个定论。不论是何种身份,至少他的学生都不会在这其中做蠢人。
哪种身份对沈婳伊都不要紧,哪种身份都可以是她,她横竖都怪不了他。
安晓生望着沈婳伊远去的身影,细品着她方才那因气恼而活色生香的模样,心中已对她有了安排……
——
自古以来,每一场战事的突发,对军士来说都是猝不及防的。
尽管在开战前,镇东军内的军士们就已经七嘴八舌揣测过后面的战事。但敌方会选择什么时候攻过来?以什么方式,挑什么时辰?谁先出击?
这些总是猜不准的,因而对严阵以待的军士而言,每一场战事都是场变故,谁也不知谁先应战,谁会先在这其中死掉。
而赤红霄为人有个巨大的优点,这优点她在从军之后才逐步发现的。她最大的长处,就是对那些艰难、痛苦、黑暗的事情有足够混沌与麻木的反应,并对此有足够坚韧且惊人的耐力。
她在这段拼尽全力、消耗自我的日子里泡久了,早忘记了万乾青是什么时候派兵攻过来的,双方彼此交战了多少天,她到底熬了多久。
她全都麻木了,本应该熟记的事情她居然忽略得最快。若不这样,也许无法在战事中以战士的身份自如地扛下去。
在开战前,军中早就传说过万乾青是难得一见的将才。开战之后,他那领兵打仗的本事才算彻底亮了相。
尽管镇东军已全力以赴,但战局从没乐观过,能稳住旧有阵地不叫万乾青进一步扩大领地就已经算件难事,更别说一举反攻入直隶内。
而王顺慈带着安南军主力正在南方鏖战,除非是走投无路,想来王守义不会向她求援,他们所有人都只能熬着,至少要死守到底。
在两军交战的日子里,她与娘子兵们基本都被留在后方,做维系军民关系、筹备物资的琐事,实在逼不得已了才有做援兵去支援阵前的机会。
如今战局焦灼了这样久,还迟迟没有进展,赤红霄不免心急如焚。她挂心沈婳伊的消息,每日只恨不得能先飞进直隶内,把沈婳伊给捞出来。
但她知晓眼下并没有一举除掉万乾青的法子,就算她捞不出沈婳伊,至少让她奋战在最阵前,她也有几分能提前见到她的希望。
她并不是贪生怕死之辈,又急于去寻人,总让她备守在后方做琐事,只会磨损她的耐力,让她愈发烦躁。
赤红霄一连忍了许多日,多番思忖下终于还是忍不住了。她猜到自己之所以会留在后方,肯定是张合的主意。张合一直不希望她冲在阵前,可她想有这样一个机会,她只要一个机会。
现今要见到张合并不容易,自开战以来,张合便忙得脚打后脑勺。他们的差事并没有直接相关的地方,她无法以交差为由去见他,只能以私事为名义。
可他现在还有那空闲可以谈私事吗?
赤红霄怕自己扑了空,只能提前蹲守消息,在忙完了自己的事后,候在张合寝帐外头枯等他回来。
她候了半晌,才看到张合脚下生风地带着亲兵出现在寝帐附近。他战甲未脱,其上的血迹都尚未干涸。
赤红霄一见此景,就知道他方才经历了一番厮杀。他那样大岁数了都还想着冲在前面,年轻力健的她不应该没这机会的。
现在赶着麻烦他虽叫她有几分于心不忍,可她不想错过这难得见他的机会。因而还不待张合凑近,赤红霄赶着上前便挥手冲他喊道:
“干爹!干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