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如今青壮年男子走在路上等同于行走的耗材,冷不丁就会被抓去充军。好在她带走的那个男亲信善于乔装易容,叫他扮作个年迈农妇并非难事。
哪怕林青瀚不许她细查有关万乾青的事,但对她来说,凑近万乾青身边撬关键情报虽难,若只是往他的军中插个不起眼的小兵,倒是绰绰有余。
还好她当初在万乾青军中留的细作还在,到时她且说是来投亲的,应当至少也能做到混进城去。
等他们到达充州府后,因为头上笼罩着战事的阴云,整个充州府难掩凋敝的光景。哪怕是到了白日,街上也没太多行走的百姓,更别提对应的商铺商贩。
沈婳伊凭着户帖找好了适宜的客栈。客栈的掌柜是个年过四旬的寡妇,带着孩子,同店里的男伙计凑成了对新夫妻。那男伙计因为腿有残疾,才免了被抓去充军的命。
万乾青对外虽扬言要反对圣上,但向内对着直隶百姓,并不至于像萧国那般丧尽天良。
他们一路走来,除了发现街市上除了行人稀少外,在面上也见不到什么烧杀抢掠、纵兵为祸的恶事。
所有的一切都显得风平浪静,但哪样事都无法让人真的安心。
一到了夜,对应的迷药早掺在茶水里放了,为防她们没喝水,迷药还在提前暗留的门洞里化雾吹出去了。门外的二人候了好一会儿,笃定她们应该是睡熟了,才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掌柜的,她们说自己可是要去投奔军营的,卖了真不会惹来什么额外的麻烦吧?”
“怕什么,这兵荒马乱的节骨眼,任是被害了你也不知道是多少歹人一同害了你。眼下送上门的货你都不要?再不私下里买卖点人口贴补生计,明儿个我们都得去喝西北风了!”
一提及生计,掌柜明显像是被戳了痛处。她用烟斗狠敲了伙计一记脑门以泄恨,心里的怨气才算出了些许。
她不是那宁肯饿死也不做恶事的善人,如今养家糊口这样难,与其让自家人挨饿吃亏,她宁可去坑害了别人。
自那万乾青在直隶抓了一波壮丁后,剩下许多孤儿寡母来,最是好诱拐强骗的。居心叵测的人早就盯上了这口肥肉,买卖人口才是眼下最不亏本的行当。
“进去后把那两个年轻的先绑了,洗干净脸后看看她们的姿色到底怎样,明儿个才好同那张半疯子抬价。至于那个老的,哪怕卖不了几个钱,当菜人砍了做肉馅儿也能够我们吃好一阵,横竖别浪费了。”
两人商议完后,寻出绳索推开了客房的门。一开门,里头哪儿还有人在?只有一扇大开了的窗户,不断往里灌着夏夜的躁风,月光惨白到近乎骇目。
她们早就顺窗跑走了。
夜风躁动,沈婳伊趴在青冥背上,无奈地揉了揉酸乏的眼睛,口中感慨着:
“和我们乐坊司出来的人比用药,真是有够拙劣的。我就知道当下什么事都安生不得,只是没料到我们今晚的运气那样差,都精挑细选了还是碰见了个黑店。”
青冥和她挑选的那位男亲信都是做事时少言寡语的人,忙着赶路并没有和她搭话。沈婳伊琢磨了一番,对那名男亲信吩咐道:
“你脚程最快。眼下这局势在哪儿都不安全,你先行一步,提前和南济府那儿的线人联系好,到时派人在城门口亲自接我们进城,省得再出变故。”
“是。”
“把户帖带上,第三日上午在南济府城门那儿接我们。”
那男亲信领了差事后,很快便消遁在夜色中,如今只剩下她和青冥了。
“二小姐,我们接下来要去哪儿?”
彻底跑远那客栈后,青冥因为不知去处,停下来询问她之后的打算。
沈婳伊叹了口气,宵禁后的街道空荡无比,静得吓人,而她不可以让这其间的空旷感钻入内心,滋生迷茫:
“若是在荒郊野岭,我们随意寻个落脚点都能待。但如今在市镇里,宵禁后还得防着巡夜的人。我们不能这般显眼地在街上跑,你既会轻功,不如飞上檐去,咱们挑块隐蔽处,在屋檐上凑合过一夜。”
“是。”
青冥不说二话地带她上了屋檐。既要择僻静处,就不能挑寻常百姓群居的地方,一是怕屋檐的动静大,二则怕人多会眼杂。
青冥顾虑到此,只好先往人烟稀少的地方跑。黑灯瞎火的夜里并无标识,沈婳伊忽然想到了要紧处,赶忙问青冥道:
“等等,现在是到哪条巷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