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第二天周如媚再醒来时,天光已然大亮,房内哪儿还有沈婳伊的身影。她顺势向四周一望,在她身边候着的人变成了高嫱,沈婳伊不在了。
“沈婳伊呢?”
周如媚心中猛生出了种不妙的预感,坐直身子后忙追问起了高嫱。
高嫱如实答道:“沈坊主一大清早就走了。她只带走了青冥和一个亲信,余下的人都留给了我们。她说前方危险,让我们候在原地等她,若有机会,最好我们能直接回大沽去,那儿最安全。”
周如媚一听这话,心顿时凉了大半,那股不妙的预感最终是落地了,再无转圜的可能。
细想想昨晚发生的种种,周如媚心口堵得不行,气儿都不打一处来。沈婳伊肯定是趁她不备偷偷在她酒里下药了。她对外防着外人还不够,对内竟连沈婳伊都得防,这个女人。
周如媚越琢磨越气恼,止不住愤愤然咒骂道:“胡乱逞强的臭婊子!她迟早遭报应!”
高嫱好似提早就知晓她会发脾气,心平气和地对她说道:“沈坊主离开之前特地嘱咐了,她说周姐姐你心里憋着不少伤心事,她拜托我今后好好照顾你。”
“谁需要别人照顾!最需要别人照顾的到底是谁啊,她就这么跑了,她个倔脾气的臭婊子。她以为她把我甩下后,我心里就会感谢她吗……”
周如媚的怒气没过多久就转为了伤心,寻出手绢为自己擦起了泪。
她实在是想不透,沈婳伊骨子里怎是个如此倔强又好逞能的人。寻常人在外闯荡,谁不想着多给自己找靠山助力,省得一个人孤苦伶仃,遇上事连给自己帮忙依靠的人都没有。
她横竖逞什么能。她真是忽略了沈婳伊为人是极倔的,她被她面上乖巧贴心的样子给骗了,她这样骗她……
“周姐姐,你别哭了,沈坊主她肯定不想看你这样难过。”
周如媚听了高嫱的劝慰,整颗心顿时紧揪在一处,反而哭得更狠了,变成了哭嚎。高嫱被她这阵仗吓了一跳,她急于想法子安慰她,可她的心事不是她那几句无关痛痒的话可劝住的。
“她都不如直接跟我恩断义绝了,我的心反而还不用这样难过。她这样让人舍不下,却又留不住,反复吊着人的心,怎能让人不难过呢。我怎么能安心,她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呀,我连怪都怪不了她……”
周如媚哭个不停,脑海中顺势想起许多这阵子与沈婳伊有关的回忆,每想一件就越放不下。
沈婳伊不是一个叫人安心的人,来直隶的隔天就来了月子、倒了风寒,虚弱到连床都下不了,全靠她无微不至地照顾她的身子。
好容易身子缓过来了,她们又得一路奔波。沈婳伊向来是享福享惯了的人,怎能禁得起风餐露宿。
她看见她每回都是硬着头皮把那些疏食塞下肚的。她也想费心让她吃好些,沈婳伊却倔着性子说不能把自己的嘴养刁了,省得往后不适应。
她原来就连小事都劝不动她的,更别说大事。
她还记得某日她从外头回来,隔门就听见沈婳伊呕吐的声音。她慌忙把门打开,看见沈婳伊跌坐在床下边的角落里,抱着盂盆,把胃里所有的东西都吐了出来。
她的面庞因为剧烈呕吐熬得通红,眼眶都是湿红的,隐泛出泪来。沈婳伊见她惊讶,第一反应不是诉苦,反而向她道起歉来:
“对不起,如媚姐。我不是故意把粮食吐掉的,我也不知道今天怎么了,往常我不会吐的……”
她的声音因为虚弱,发颤到似乎夹有几分哭腔。她就这样蜷缩着身子小小一团地待在角落里哭,也不知是因为吃的差,还是因为赤红霄的事郁结难解。
周如媚第一反应居然是气极了,很想把她揪出来打一顿。往后所有的事情她都不能顺着沈婳伊,小到吃穿,大到决策,交由沈婳伊自己来,她是会自己缩在角落里哭的。
她真是关心到情切,越管越多,忘记了沈婳伊原本是怎样的人。如今她再她如何怨她、再如何不懂她又如何。老话还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沈婳伊就是这样的人。
这样倔、这样逞强、这样叫人放心不下的人。
周如媚哭到最后,许是为了不想让高嫱为难,只得擦干眼泪强打精神,可一张口,到底还是继续怨的:
“她身边要是有个顶有本事与能耐的男人罩着她,我都不至于这样担心。罢了,我何苦操这老妈子一样的心,反正男男女女都拉不住她,她连她妻君都不要了,谁都不要了……”
她劝不好自己,又舍不下担忧沈婳伊的那份情。这沈婳伊,叫身边爱她的人全都这样难过、这样痛苦,她迟早是会有报应的,早晚会有报应的……
——
沈婳伊自离开青州府后,斟酌了当下的形势。这万乾青许是因为忌惮萧国人会借由海路潜伏进来,因此极为防备从登州府那儿过来的流民。
沈婳伊出于谨慎,打算索性先绕到充州府,再联系南济府内的细作,把他们一举带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