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里是惯常和洛伊斯说话时的温和，金色的眼睛里漾着浅浅的笑意。

这话说得太过自然，又太过直接了，让洛伊斯本就因为费格斯直白的话语而泛起的羞赧无措，瞬间又加深了几分。

她准备给费格斯递盒子的手，微妙地在半空中顿住了，指尖微微蜷起，捏紧了手里的空盒子，有一种无处安放的窘迫感。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费格斯脸上的笑容未变，眼神却极其迅速地在两人之间扫过，然后他极其自然地垂下眼帘，若无其事地继续用手中的铲子清理着桌面，尽管桌面早已经被他清理干净了。

铲子和木头摩擦发出了细微的沙沙声，在这短暂的寂静里显得更加微妙了。

这一次可没有奥莉亚娜或者贝利来岔开话题了。

艾弗里说完那句话，自己也微微怔了一下，但是眼底的笑意没有消失，只是悄然沉淀，化作一种更加深沉的情绪。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再多说些什么来缓和气氛，只是安静地注视着洛伊斯，没有移开目光。

仿佛刚才他那句脱口而出的话，只是他最自然的反应，无需为此寻找任何借口或修饰。

那道目光算不上灼热，只能说是平和而坦率，如同冬日里的阳光，温暖而澄澈。

在这份坦率面前，洛伊斯先前的那份窘迫竟然奇迹般地沉淀了下来。

她仍捏着那个空盒子，指尖的力度却放松了些许。

洛伊斯也没有躲闪，而是抬起眼，迎上了艾弗里的目光。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静静交汇，塔楼里只剩下壁炉中火焰轻微的噼啪声和桌面上不规律的沙沙声，最终也分不清到底是谁先移开眼睛的。

或许是同时？

当那种无声地交流即将抵达某个饱和的节点时，目光便自然而然地错开了，如同起伏的潮水般终于退去，只留下被浸润的沙滩。

洛伊斯垂下眼帘，目光落到了自己手上的盒子上，伸手想要把它放到桌子上。

心跳在此时跳动得越发快了，清晰得犹如在耳畔声声叩击着耳膜。

洛伊斯默默数着心跳，期盼它能快点恢复平稳，但心底却又矛盾着，恍惚于此时这份奇异的感觉。

她定了定神，将空盒子轻轻推向费格斯的方向，动作终于恢复了平时的流畅。

费格斯恰到好处地抬起头，仿佛刚刚从“忙碌”的工作中回过神来，他接过盒子，脸上是恰到好处又毫无破绽的愉快表情。

“我正好需要，谢谢。”他的语气自然极了，仿佛刚才那几秒的凝滞，只是傍晚时分一个无关紧要的恍惚。

艾弗里此时也眨了眨眼睛，像是从某种专注地思绪中抽离。

他极轻又极深地呼了一口气，那气息悄然融进了空气中，几乎听不见。

所有人都默契地略过了刚才的事情，像一阵风掠过湖面，涟漪终究会平复，那些未曾言明的心绪，都被藏进了彼此心照不宣的沉默中。

费格斯率先打破了寂静，他的注意力虽然重新投向了那些等待处理的样本，但是心里似乎还惦记着别的事。

他动作麻利地分装着那堆苔藓，但总是时不时地悄悄看向洛伊斯，带着一种欲言又止的闪烁。

半晌，他才期期艾艾地开口：“那个……洛伊斯，你能在用一下那个……呃，之前的那个杂交的花吗？”

目前来说，他们从来没有考虑过要给那个杂交的魔植取个什么名字，也只能这么随意称呼着。

洛伊斯原本正疑惑着他，心里是不是还藏着什么事呢，现在他终于开口了，但听到这个请求，她反而更不明白了。

她看了看桌上堆积的那些尚未处理完的月光苔藓——费格斯完全不给别人插手的机会，难道现在这摊子还不够他忙的吗？

她微微偏头，脸上的表情清晰地传递出这份疑惑。

费格斯也顾不上手上沾着的发光孢子了，随手抓了抓头发，脸上露出一丝混合着尴尬和兴奋的神色。

“你不觉得这是个绝佳的对比机会吗？”他的语速加快，试图让理由听起来更加充分些，“而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