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尖利的日光灼烧感先从眼睛袭来,然后手臂和小腿上酥麻的痛感刺得她躺着翻了个身,叶繁枝眉头皱了几下,闻到风中一阵似有似无的极淡的花香后,这才慢悠悠睁开眼睛。
——刺目的日光又激得她将双眼半眯上,周围不知是什么花草将她的脸划得又痛又痒。
“咳咳……风切羽这人虽然嘴上说是答应了什么人,但她到底是不是因为被雷劈了两下在偷偷报复我……”
她艰难用手掌撑着身子坐起来,动作之中手掌竟被割出来个血口子。
正要抬起手仔细查看,脑中却是一阵钝痛,一堆模糊的记忆从脑海中飞快闪过。
“你确定,一定要换这灵核吗?”
再睁开眼,所能看到的景象又变了。
——没了刚才的明烈日光与深林密草,眼前只是风切羽询问的眼神,低头,花满蕊正躺在她膝上,呼吸平稳,仿佛睡着了一般。
她一眼就认出来,这里是当年在月韵山参加道盟大会时被分到的小屋。
该死的月凌空当时故意给自己使绊子,让自己和一众与会者都分了开来,孤零零一个人住在最靠近北边的山坳处,却不想这下倒是正帮了叶繁枝的忙,否则修补灵核之事也不会这么顺利。
叶繁枝随着记忆不受控制地点头:“嗯。”
风切羽奇道:“你有把柄在她手上?”
叶繁枝摇头,当时的她和现在的她都同时回忆起许多年前那个细雪纷飞的冬日,又不约而同地想到大雪吹过的松雪峰山门,她喃喃道:“可能是亏欠。”
“嗯?”
“没什么,”叶繁枝摆手,“不过是些她不知道的陈年旧事。她身为我师妹,入我师门时我就说过要好好对她,如今她……我断没有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道理。”
风切羽点头:“那再确认一遍要求:第一、我要你到时与我对阵时,输给我;第二、我只能保证将你师妹的灵核修补好,不保证你的灵核之后是否完整;第三、此后出现任何问题,我概不负责。”
叶繁枝连连答应:“都依你,快开始吧,我不确定我对她用的昏睡咒何时会失效。”
风切羽不再多言,帮着她把花满蕊轻轻扶到仅供一人躺平的床榻上后,便开始施法。
可在看到风切羽指尖流泻出的橙色灵光时,叶繁枝忽然发现自己不再能做出任何动作,也说不出半个字来,连想要闭着嘴“呜呜”两声都不再能做到,可是她才想起自己有件事还没说——
或许是她眼里的惊恐实在太过,风切羽忍不住开口问道:“你在害怕?害怕什么?”
叶繁枝连眨眼也做不到了,只能尽力左右看看。
“我这法术一旦开始便不能停止——”说话间,花满蕊的灵核已经被风切羽从心脉中给生生取了出来,就在她左手上发着微弱的幽光——虽然只是个虚影,却还是能看出它并不完整,“你师妹的灵核现在已在我手上,她人并未有事。”
说完,风切羽又探向叶繁枝心脉——
就在要接触到她的胸口时,风切羽忽然顿住了。
她抬头问:“你的命门和常人不同?”
叶繁枝终于松了一口气,她努力向右边看。
风切羽的右手悬在了半空中,她思索片刻,“你是说,你的命门、以及你的灵核,是在你的右眼?”
叶繁枝舒心地长叹一声。
当年自己只为保下了心门处那枚吊坠而庆幸,如今再次重新经历这份记忆,叶繁枝才发现风切羽那眼底一闪而过的恍然和担心。
和预想之中不同,取出灵核的时候并不痛苦,只有些微酥麻的感觉,不过叶繁枝还是庆幸自己给花满蕊施了个止痛诀。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见自己的灵核,还能感受到它正跟着自己的心脉跳动而起伏。它比起花满蕊的来说大了几乎一倍还要不止,上面的青色灵光丝丝缕缕地将其缠绕起来,竟有几缕直直朝花满蕊那几乎透明的灵核飘了过去。
风切羽忽然挥手将这几缕灵光打散,再次看向叶繁枝时,眼中多了些说不清的意味,还未等叶繁枝解读出这其中含义,风切羽手中橙色灵光便忽然暴涨,几乎要将人致盲,同时像是尖刀划过皮肉一般的痛觉猛地从眼睛处传来,激得叶繁枝差点一个干呕。
即使过了这么多年,再次经历这些的叶繁枝还是觉得这痛感大得吓人——比起后来师尊挥出的那几乎削去松雪峰半个山头的一剑威力还要大上许多——即使她身为天赋极佳的修士,却也不能完全承受得住。
然后有如烈火烘烤的感觉成倍地涌了上来,叶繁枝眼前开始一阵一阵发着黑,但不知是因为风切羽用了什么术法的缘故,即使冷汗已经打湿了她的外衫,叶繁枝还是晕不过去,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风切羽将手上属于她的灵核生生被削去一半——但奇异地,灵核被完全削去之后她反而舒服了一些,这种感觉一直持续到那一半灵核被贴上花满蕊的灵核。
——她原以为最难的一部分已经过了,接下来痛感会逐渐平息。
但事实却正好相反!
两半灵核完全贴合的那一瞬间,叶繁枝竟感到了几乎要整个人被生生从眼睛处撕开的疼痛,此刻五脏六腑都似乎在体内翻滚缠绕,恨不得直接冲破皮肉、拧碎骨头,一呼一吸之间都尽是磨皮碾骨一样的煎熬,她能感到自己的右眼中溢出了液体,粘腻地划过了脸颊,最后滴在自己的衣服上。
所幸这时间并没有持续太久,花满蕊的那半枚灵核在接触到自己灵核的一瞬间便完全贴合上来,没有出现一点排斥的表现,连自己的青色的灵力也渐渐被较深的绿色灵力所吞噬,最后融为一体,一枚完整的灵核便被风切羽飘然送回了花满蕊身体里。
痛感这才缓缓退去。
叶繁枝身上也终于没了风切羽法力的支持,一下子跌坐在地。
当时她只顾着第一时间去查看花满蕊的情况,因而并没注意,其实这时她自己的灵核仍在风切羽手上,并且——
仍是完整一个!
叶繁枝还想再看一眼以确定自己是否看错,但当年的自己早已对着风切羽背过身去,开始给还在昏睡中的花满蕊整理衣物。
“你的灵核。”风切羽在一旁道。
“多谢。”叶繁枝头也不回,只伸过去一只手,感觉到手中有沉甸甸的物件之后便直接闭上眼,将灵核从自己眼睛里卡回了体内。
“诸事已毕,我就先走了,记得你的承诺。”
风切羽的声音从门口处传来。
叶繁枝只背着她摆摆手,“我还能诓你不成,你离去时记得走大路,不然鬼鬼祟祟反倒惹人生疑。”
这次只有关门声回答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