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懂什么!”
王茹轻啐了他一口,“老祖宗都说万物有灵。人有人的世界,发簪自然也有它自己的世界。”
“得嘞,我说不过您。”
少年无奈,“我先去把柴劈了吧。”
“行,你去吧。”王茹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嫌弃。
他这三儿子,什么都好,就是不够心细。
姝姐儿刚刚丢了发簪,心里肯定很难过,她说几句话哄哄怎么了?
偏偏还跟她较真。
蠢死得了!
突然想起什么,王茹连忙叫住往后院去的少年,“把衣服换了再去。这袍子可贵了,一会儿可别弄坏了。”
“知道了──”少年拖长尾音,脚下一转,朝屋里走去。
王茹无奈一笑。
她正要回头继续和静姝说话,余光瞥见不远处走来一道人影,连忙扬声道:“皎姐儿,回家呢?”
静姝也同样看过去。
就见一身穿黑裙的少女正从院子前经过。
她微微低着头,长长的刘海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瞧不清神色,整个人笼罩着一股阴郁的气息。
听见王茹问话,她微微点头,算是应了,脚步却未停,匆匆地朝村子走去。
王茹望着她的背影,压低了声音,“这丫头,看着又瘦了一些。哎,都是可怜人。”
静姝没有接话,目光却多停了一瞬。
静姝在这个身体出生不久,便来到了这里。
这个世界叫常乐界,而她所在的国家,叫做常乐国。
相传,常乐界的天空有一株看不见的、笼罩了整个世界的大树。
每当这个世界有女婴降生,世界树便会落下一片树叶,穿透虚空,最终融入女婴体内。
所以,这个世界的女人,生来便有一种特殊天赋。
天赋有好有坏,有利有弊。
静姝的天赋,便是掌控水与火。
或许是水火不容的原因,原身出生不久便去世了。
即便静姝的到来延续了这个身体的生命,常年也是一副病恹恹的模样,仿佛风中的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村里和她同一天出生的,还有两人。
其中一人,便是方才那身穿黑裙的女子。
她叫顾皎,天生霉运。
出生不久后,她的父母便因为意外相继离世。
村里人都认为她是天煞孤星,每每遇见都躲得远远的。
与之相反。
与她们同日降生的另一人,是个极活泼可爱的女子,名魏玉满。
天生好运。
因为她,原本穷困潦倒的魏家,命运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短短十三年里,魏家一跃成为村里,甚至镇里数一数二的豪富人家。
命运的偏爱,在她们三人身上,显露的温柔又残酷。
“好了,姝姐儿。咱去吃饭吧,吃完也好早点休息。”
王茹牵着静姝进屋,边走边说道:“也不知道是谁捡走了你的簪子,明儿我帮你去别家问问。”
“嗯。”
离去的顾皎脚步微微一顿。
随即,她将头埋得更低,加快了回村的脚步。
静姝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过顾皎,自然看见了这一幕。
她目光微微一闪,愈发肯定刚才在树林的女子就是顾皎。
王茹夹了一筷子菜放进静姝碗里,见她出神,只当她还惦记簪子的事,便换了话题,“想来过不了几日,都城的使者应该就会到村里了。”
她眼底含着几分担忧,面上却笑着安慰,“姝姐儿放心,以你的资质,定能入选。”
“到了都城学好本事,把天赋升上去,往后的日子就踏实了。”
静姝闻言收回思绪,朝王茹笑了笑,低头默默吃饭。
她心里还在转着另一件事──顾皎为什么要去那片树林?还有,到底是谁拿走了她的簪子?
“没入选也没关系。”
王茹包容慈爱的声音继续响起,“娘当初也没有入选,如今在咱们小河村依旧是不可或缺的人物。”
“娘,也就是你能控水。要不然凭你那永远二级的天赋,我们家只能喝西北风了。”青衣少年啃着一截鸡翅,说话含糊不清。
“旭哥儿,你讨打是吧?”王茹恼羞成怒。
一旁沉默吃饭的温父见此,轻轻敲了少年温静旭的头,故作生气道:“怎么说话呢,还不和你娘道歉。”
温静旭摸了摸被打疼的额头,不情不愿地道歉。
被这样一打岔,静姝也没了再想其他的心思,专心吃饭。
其余三人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心照不宣。
饭毕,王茹收拾碗筷,静姝独自坐在窗前。
暮色四合,远处的村庄亮起零星的灯火。
顾皎家的方向,漆黑一片,像是被夜色吞没了。
静姝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棂,突然想起村人的话,“那顾皎啊,命里带煞,谁沾谁倒霉。”
可她白日里离顾皎那样近,并未见到半分煞气。
反而对方身上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如同被压抑许久的泉眼,随时都会涌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