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换了一个牢笼。
他翻过了少年时期自卑的墙,却只是‘翻过’,终究没有‘打破’。
记忆如同幻灯片,在他脑海中张张快速闪现,又快速旋转、坠落。
然后,他看见那朵花。
那朵,他不久前带回来的银色花朵。
花瓣垂落如丝绦,清辉从花心溢出,洒满整个黑暗的客厅,清冷,却也,温和。
从那以后,他每晚都在这清辉下安睡。
每一次闭眼,他总能回到那片山野,无忧无虑、自由自在。
他开始不愿醒来。
他好累。
眼皮如同灌了铅,直直往下坠。
‘死神’涣散的瞳孔中倒映出银色花朵。
他仿佛看见,那片银白的清辉中,爷爷奶奶慈祥的笑脸,眼神温和宠溺地冲他张开双手。
‘死神’努力伸出手臂,试图抓住。
下一秒,一杯冰冷的液体朝他兜头泼下。
他猛地睁开眼睛。
魏敏站在他面前,手中握着一只空了的红酒杯。
红色冰冷的液体从额发上滴落,顺着脸颊淌进脖子里,冷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背上,看不见的压迫束缚早已不见,浑身轻松,宛如新生。
“我刚刚说的,你听清楚了吗?”魏敏的语气很轻,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冰冷。
她继续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但‘死神’没有听清。
他也不想再听清。
“知道了。”他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响起,语气是在魏敏面前一贯地讨好。
见魏敏被打断了说话,眼眸微微眯起,欲要发怒。
‘死神’连忙说道:“你不要生气。我前几天新得了一株花,送给你,好不好?”
说着,他的手往窗台一指。
那朵银色的花在夜色中独自绽放,花瓣舒展,如一名翩翩起舞的舞者,姿态优美,遗世独立。
魏敏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微微一怔,眼中划过痴迷。
她嘴角轻勾,高昂着下巴,如一只被顺了毛的猫,“看在这株花的面上,暂且就放过你。”
‘死神’微微抬头,看着对方精致的下颌,诱人的红唇,有片刻失神。
随即,他心中哂笑一声。
果然,傲慢如同罂粟。
再美丽的人拥有了它,也会变得丑陋。
时间从未停下它的脚步。
又是一个月过去。
静姝的别墅迎来了另外几位合作者的光顾。
‘风’在厨房里忙碌着,腰上系着一条杏黄色的围裙,锅铲碰撞的声音偶尔传来,带着人间烟火的气息。
静姝斜倚在沙发上,有一口每一口地吃着水果,漫不经心地看着电视。
电视中正在播报着一条新闻。
“……据悉,这位女性领导干部,在睡梦中猝然离世。据家属描述,她的表情安详平静,嘴角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静姝拿着草莓的手微微一顿,目光扫过女干部生前的照片──乌黑的长发盘在脑后,笑容温和,是标准的公务照。
不认识。
她将手中的草莓一口吃下,汁水在口腔中瞬间爆开,芳香四溢,格外沁甜。
“不觉得很奇怪吗?”
‘风’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厨房走了出来,站在沙发后面,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
“你是说那个笑?”静姝又吃下一颗草莓,没有回头。
“嗯。”
‘风’绕过沙发,在她旁边坐下,“猝死的人大多表情狰狞。这么安详的,倒是少见。”
更不要说对方是笑着去世的,想想就全身发凉。
“也许,她是做了什么好梦吧。”静姝不甚在意地开口。
‘风’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他的视线落在电视屏幕上,那里播放着女领导干部死亡环境的照片。
照片中,一株银色花朵孤零零地被摆放在阳台,遗世独立。
他将视线收回,落在静姝手上捏着的半颗草莓上。
突然喉咙发干,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将那半颗草莓叼进口中。
静姝恍个神的时间,手中的草莓已经被狼叼走,不由被气笑了。
她故作生气地去掐‘风’的嘴,被他动作敏捷地躲了过去。
电视里,新闻已经切换到下一条。
接下来,国家即将大力打击拐卖人口、器官买卖等犯罪专项行动,重拳出击,绝不姑息。
但两人的心思都没有放在这条新闻上。
两人笑闹了一会儿,静姝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刚刚新闻里的那个人,你认识吗?”
“我认识她。”‘风’回答得很快,起身朝厨房快步走去,“但她不认识我呀。”
静姝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抓起沙发上的抱枕就朝他扔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