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苦难者何其多,他们不明白闫明为何独独提起这一个。
“他叫苏大强,单身。”闫明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像冰层下的暗流,“三年前拆迁得了一笔补偿款,从此不再工作,整天无所事事,游荡在街头。”
说到这里,闫明明显一顿,语气中终于泛起一丝波澜,“偷看小姑娘,尾随、偷拍、甚至在巷口试图拉扯,编造一些不堪入耳的谣言。”
静姝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公安机关多次对他作出行政处罚并拘留,但他依旧我行我素,变本加厉。”
闫明的目光重新落回静姝脸上,眼眸深邃如一汪幽潭,“直到三年前,他不小心摔了一跤,眼睛却‘意外’被一根竹签扎破。手术用去了他所有的补偿款所,然后……”
他的视线再次转向那道乞讨的身影,“他就变成了这样。”
‘意外’两个字,被他咬得各位重。
闫明的脚步微微上前,声音压得更低,用只有他们三人的声音说道:“有人说,这是上天的惩罚。法律无法审判的事情,总有一日会遭受天谴。”
他的目光在两人身上缓缓扫过,最后停留在静姝身上,“我只是好奇,这惩罚的标准,究竟由谁来定?”
‘风’慵懒的神情收敛了几分,眼神微凝。
他知道,这话看似是在质问静姝,但更是在点醒他。
可是,他是风,无所不知的风啊,知道的事情又怎么会比这位闫队少呢?
‘风’心中微微叹了一口气。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他忽然轻笑一声,慵懒的声线带着几分冷意,“谣言?是一些不堪入耳的黄谣吗?”
闫明没有回话,只是侧脸更加紧绷了几分。
“出门在外,女孩子还是要好好保护自己。”
说到这里,他突然冲静姝眨眨眼,声音中的笑意打破了这无形的硝烟,“当然,像我这样漂亮的男孩子也不能例外。”
静姝送给他一抹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俗话说得好,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就算自身再警惕,天长日久,总有松懈的时候。”
静姝的目光转向闫明,微微一笑,“闫队长说这些,是想暗示些什么吗?毕竟,世界上每天发生的意外多了去了。”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闫眸光一沉,语气意味深长,“‘意外’的定义,有时候终归很微妙。”
“既然是‘意外’。”静姝轻轻勾唇一笑,“大概是平时作恶太多,业力反噬了吧。”
“没想到陈小姐还信佛。”
“不,我修道。”
……
静姝陈述的是事实,但在他人眼中却是抬杠。
闫明暗自在心底深吸一口气,翻涌的情绪被强行压下来。
他说这些本就不是劝人向善的,提醒的目的已经达到,他也没有必要多言。
收回微微前倾的身姿,闫明理了理袖口,声线恢复了一贯的沉稳,“即便如此,我依然希望这样的‘意外’能少一些。”
语气微顿,他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每个字都带着千钧重力,“毕竟──法律的红线,不容任何人践踏!”
最后这句话掷地有声,闫明眼神莫测地看了‘风’一眼。
见对方依旧是一幅漫不经心的慵懒模样,连眼睫都懒得多抬一下,他下颌线微微一紧,转身大步离开。
那锐利的背影如一柄利剑破开人群,翻飞的衣角仿佛都化作了熊熊燃烧的怒火。
见那道身影走远,‘风’才懒懒掀开眼帘,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这刑侦大队的闫队长,还挺有意思。”
静姝手中捏着棒棒糖,无意识地转动,糖衣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动。
“是挺够意思的。当着我本人的面都要提醒你小心我。”
闫明的表现太过明显,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其中的猫腻──或许,也有对方故意的成分。
‘风’闻言也没有否认,而反而故作夸张地捧心一叹,“像你这样的风姿,哪怕真是蛇蝎,我也甘心亲手奉上自己的心肝。”
“蛇蝎美人,不怕吗?”静姝眉峰一挑,眸中的目光骤然变冷。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风’模仿着古代文人摇头晃脑的模样,眼角却泄出几分真切的玩味,“何况死在陈小姐手中,岂非人间雅事?”
静姝冷哼一声,蓦然转身。
裙摆如花般绽放,划出一抹凌厉的弧度,她头也不回地扎进商场涌动的人潮。
只今日一天,这个男人就处处隐瞒──提及姓名时的偷梁换柱,涉及闫明时的顾左右而言他。
在她过往穿梭过的世界里,从来都是对方主动剖白心迹,何须她费心揣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