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也不过堪堪正午时分，直接前往盟主府也是完全来得及。

本来还满脸愤怒的胡丽锦，听见静姝这话，脸上不免喜笑颜开。

她眼带得意地看了红衣侠客一眼，笑嘻嘻道：“对呀。我们本就是为了复仇而来，自然也不用讲究什么礼仪。”

江湖中人拜访亲朋，虽不必如世家大族般递拜贴，候回贴，却也不会贸然上门，总是要提前知会一声。

不然，就算是再好的关系，时间久了，也会感到被冒犯。

基于顾盟主在江湖中的声望，静姝本打算提前递个口信，告诉顾盟主，她沈静姝来为沈氏一族报仇来了。

奈何情况不允许，这就不能怪她唐突了。

“慢着！”

见静姝他们真的朝盟主府而去，红衣侠客再也按捺不住，急忙出声唤住几人。

“沈女侠，你要为族人报仇，这本无可厚非。但顾盟主自继任以来，整个武林风清气正。一旦顾盟主出事，武林将会陷入混乱之中。”

见静姝不为所动，红衣侠客再接再厉，“况且，自那以后，顾盟主自囚其身，八年来不曾踏出小院一步，这罪孽想来也该赎清了。”

他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即便冷情如静姝也不免感到一丝愤怒，更不要说和沈氏一族朝夕相处的胡丽锦了。

“自囚？赎清？他如果真心悔过，怎么不干脆以死谢罪？自囚有什么用？还不是每天使奴唤婢?，当着高高在上的武林魁首？他到底赎了什么罪？”

红衣侠客被胡丽锦一通质问弄得尴尬不已。

有脑子的人都看得出来，顾盟主自囚其身不过是另一种形势的逃避罢了。

赎罪这种话也只能骗骗那些普通老百姓。

但，他这不是为了给彼此一个梯子吗？对方不下就算了，怎么还要掀翻呢？

红衣侠客也不想当阻拦别人报仇的恶人，但没有办法，作为朝廷官员，可不能眼睁睁看着别人挑战朝廷的威信而不管。

他本以为先将静姝等人逼出城外，也能再缓个两三天，到那时，自有上面的人接管。

可没想到对方居然不按常理出牌。

无法，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道：“表面看着顾盟主似乎没有受苦，但他内心并不平静，无法心安理得。灵魂的煎熬才最是折磨人！”

“呵！”胡丽锦都被气笑了。

也难为对方能够想到这样的说辞，并且还能面不改色地说出来。

静姝也被红衣侠客的‘厚颜无耻’给惊了一下，但她可不想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与其将时间浪费在嘴皮子上，还不如实际行动来得快。

“既然他无法心安理得，我的到来没准也能让他得到解脱。”

丢下一句话，静姝头也不回地朝城中最豪华的盟主府走去。

胡丽锦身姿雀跃地跟了上去，上官冥等人紧跟其后。

“大人，我们怎么办？”一中年男人拱手询问红衣侠客。

静姝不仅没有按照他们预想的那般被逼出城外，如今更是直接朝盟主府而去，一时之间，众人心里不免慌乱。

这事办得，弄巧成拙，希望上面的大人不要怪罪才好。

“能怎么办？”红衣侠客烦躁地“啧”了一声，“走，我们也跟上去看看！”

看着院落里神情憔悴，形容枯槁的男人，众人面面相觑，眼中翻涌的震惊久久无法平息。

实在是不能怪他们如此失态。

昔日的顾盟主虽不敢说‘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却也以清隽儒雅，君子端方而闻名江湖。

可此刻立于院中的身影，却是满天刺目的白发，眼神布满了沧桑与疲惫，沉淀着无尽的痛苦与磨难。

更令人心惊的是──那本该执剑挽弓的右臂，竟齐肩而断，只余空荡荡的袖管在微风中轻晃。

这般的形销骨立，完全不像是而立之年，倒像是经历了半生风雨，行将就木的老者。

“这……这真的是顾盟主吗？”陆弛声音颤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大概十年前，他也是见过顾盟主的。

那时，顾盟主刚刚坐上盟主之位不久，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

最令陆弛敬佩的是，仅三言两语间，顾盟主就将一场江湖纠纷消弭于无形。

所以在知道顾盟主是沈氏灭门惨案的凶手时，他完全不相信，发誓要找出真凶，还顾盟主清白。

可随着调查深入，一种被愚弄，被欺骗的情绪袭上心头，最后也只余下满腔愤怒无处宣泄。

所以，这次跟着静姝来盟主府报仇，也不仅仅是为了义气，也是为了曾经的自己。

可再如何，他也从未想过顾盟主会变成这样，与记忆中的形象简直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