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田阵平发现自己被发现其脱离“洗脑”控制的时候，第一时间通知了大部分和他合作不深的卧底，让他们尽快消除和自己的联系，但其实松田阵平对自己被发现这件事并不意外，甚至有一种尘埃落定的轻松感，毕竟他早已经破绽百出了。

他本就不是什么擅长演戏的人，伪装一段时间还好，长时间伪装必然会露出马脚，更何况作为一个警察，他不可能在这样一个黑暗的组织无所作为。

有些人的灵魂不论在哪里都会闪闪发光。

松田阵平淡然地笑了笑，眼下的乌青显得他过分疲惫。

「组织的大部分据点都已经暴露给zero和赤井秀一了，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的问题了吧。」

「……」

「虽然还是有点不甘心，尽管早就有预感了……但还是感觉太快了啊……」

*

在和FBI的多次交易以及对其他卧底的保护中，松田阵平被迫做了许多作为Armagnac不会做的事情。

——他带着机械部公然争权，以张扬的举止掩盖了卧底们不正常的动作，暗暗地提高卧底在组织的地位……

这些行为似乎并不起眼，因为大部分的人在得到些许权力后都会这样做。

然而Armagnac并不是「大部分的人」。

boss不是傻子，他深知人心，这些行为自然而然地引起了boss的怀疑。

作为被洗脑的组织的Armagnac，松田阵平应该冷漠，狠心，任务从不出错，坚定地站在boss这边……而不是混入朗姆和琴酒他们的阵营争斗。

……

毫无疑问，松田阵平越界了。

凭借松田阵平超强的机械能力，boss也容忍了不下三次。

可这不代表松田阵平能够为所欲为，不论是谁，容忍的限度，更不要说小心眼的boss了。

偏偏在这个boss即将忍无可忍的时候，其他被洗脑的成员出现了问题。

这个成员是在松田阵平之前的洗脑实验品，失去个人意识的时间长达八年，清醒过来之后有些忘形了，很快就被组织研究部的观察人员发现了。

经过了一系列赤井秀一不理解的研究和观察，他们发现意志力越强、个人性格越明显不羁的人越容易脱离洗脑的控制，而曾经脱离过控制的人，使用期限会更短。

“这些只是我经过探查和推迟得出来的结论。”

或许是由于狙击手的习惯吧，他们的窗户总是开的极小，并且大部分时间都拉着厚重的窗帘。

所以松田阵平站在窗边，阴影却完完全全地挡住了他的脸，尽管赤井秀一一直盯着他，也看不清他的神色。

“具体是什么原因我也说不清楚。”

他说。

赤井秀一莫名觉得他在笑。

如果不是长时间的教导告诉他这是个完完全全地唯物主义世界，松田阵平几乎要以为自己的身上背着命定的枷锁，不论如何都会戏剧化地在某个时间死去。

“不说这个了，诸星。那个计划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

或许是为了避免在其他组织成员面前喊出他的真名，松田阵平在私下的大部分时候也总是喊他诸星。

“为什么不让波本……”

“他不会同意这个计划的。”

松田阵平转过身来看他，他的确在笑，黑色的眼眸里是他从未看到过的温柔。

赤井秀一沉默着抿唇。

是了，不论如何，在松田阵平眼里，他也仅仅是个不错的合作对象罢了。

「有什么好抱怨的呢，难道你和他的合作不愉快吗？」

赤井秀一扬起唇角，依旧是那个冷漠可靠的合作对象。

他突兀地出了声。

“那个计划我会执行，放心吧。”

松田阵平愣了愣，很快就笑了起来，温柔轻快地几乎让赤井秀一有些难以相信。

“谢谢你，赤井秀一。”

他轻声说。

是完完全全对着赤井秀一这个人说的。

*

一天前的傍晚，夕阳红的似火。

“组织那边已经确定我完全摆脱洗脑的控制了。”

松田阵平还是站在那扇窗边，只是那天并没有拉上厚重的窗帘，阳光撒进了一个角，正正好把他笼罩在光亮下，整个人都温暖的有些不可思议。

“现在boss应该还在判断我的价值值不值得再给我进行一次洗脑，这个过程顶多再维持三天，你明白了吗，诸星？”

赤井秀一站在他身后约莫两步远的位置，脸色有些凝重。

“你的意思是让我在你被洗脑后帮助恢复记忆吗？”

“不，你明白的，赤井秀一。

“……我要死了。”

赤井秀一沉默了。

“事不过三，这是我第二次在洗脑后恢复自我意识了。

“你知道的，我这人没什么优点，性格差的要命，一生就想着怎么摆脱束缚，不管在哪都要违反一下规则，我警校的时候就是鬼……教官最头疼的学生之一……很不巧地满足了所有快速摆脱洗脑的条件。

“洗脑要花费的东西不少，不然你们早就全被洗脑了。”

松田阵平难得地话有些多。

“我运气一直不好，这次也不例外……我死去的价值已经比我活着的价值更高了……我要死了。

“这是你在组织提高地位的机会。”

赤井秀一的瞳孔猛然一震。

“我可以给你申请污点证人，你不是必死无疑，组织还没有强大到锁定你的位置，你就一个人，完全可以随便找个地方避风头……”

他的话语被松田阵平的笑容打断了。

“只要我活着，我就不可能找个地方躲起来不参与覆灭组织的动作，你知道的。

“【杀了作为机械部部长的叛徒】，这种深入组织的机会多难得你还不知道吗？”

赤井秀一当然知道，没人比他这种一心深入组织内部的卧底更清楚了。

“可是……”

“放心，我知道你在顾忌什么……我没打算让你杀了我，到时候只要你卡着时间开一枪就好了。”

“……为什么不把这个机会给波本？”

“因为他是个完完全全的蠢货。”

“……我会再考虑一下。”

*

“谢谢你，赤井秀一。”

他说。

“等到组织发出击杀叛徒Armagnac的信息的时候，你就来找我吧。

“就在你代号任务的任务地点，你应该还没忘记吧。”

“……当然。”

*

接下来的一切都好像做梦一样。

那天是11月7日，也就是他们确认计划的第二天傍晚，组织发布了击杀Armagnac的命令。

「17：30」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给他的消息，但赤井秀一知道那是松田阵平。

17：02

赤井秀一到达了那片危楼，并发送了「发现Armagnac踪迹」的消息。

17：09

赤井秀一确定松田阵平的位置

17：11

赤井秀一确认狙击点并开始安装狙击.枪。

同一时刻，降谷零从距离那片危楼约莫15分钟车程的地方赶来。

17：20

松田阵平精准地按下了炸弹的倒计时按钮，靠在了周围的油桶上。

【9：59】

【9：58】

……

炸弹开始跳动

17：24

松田阵平站起身，确认了赤井秀一的狙击点与他判断的一致。

同一时刻，降谷零到达那片危楼附近，开始寻找松田阵平和赤井秀一的踪迹。

17：28

松田阵平站到了赤井秀一可以狙击到的位置旁边，身边的油桶正对狙击点。

同一时刻，赤井秀一开始频频确认时间秒数，降谷零朝着松田阵平所在危楼方向狂奔。

17：29

赤井秀一的手指微微用力，叩上了扳机。

同一时刻，降谷零距离松田阵平所在楼距离约600米。

【0：03】

……

【0：02】

……

【0：01】

……

【0：00】

赤井秀一叩动了扳机，子弹精准地打在了油桶上，擦出一大片火花。

“嘭——！”

石块争先恐后地往下掉，在灰尘和火光的遮掩下，松田阵平隐隐看到一抹金色，伴随着一声嘶吼。

*

黑麦和波本结下了梁子。

私下见面时，赤井秀一总能看见降谷零有些猩红的眼。

「你明明可以救下他的！」

赤井秀一看见了他无声的怒吼，但他从不做解释。

有时他也会想，松田阵平到底是死于炸弹还是我的子弹呢？

他也不确定了。

他只知道，那是他见过最灿烂的烟火，光亮里藏着黑豹璀璨的灵魂。

*

赤井秀一和降谷零都死在组织总部覆灭的那一天。

炸弹爆炸的时候，他看到了降谷零猩红的眼。

是报复还是意外他已经不在意了。

他只是想，原来松田阵平死去的时候那么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