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意等不下去了。
他在朔川着急地原地转圈,难受得头上要生犄角,恨不得直接抢阮旸的兵符去西京劫狱。
柏水清还有闲心坐在一边看他发疯。
“想什么呢?这里是朔川,只要阿旸不发话,没有一个人会跟你走”。
“那你们就眼睁睁看着姚赫死吗?!”许知意完全不能理解这些人,“不管姚赫跟你们有没有情分,他都是阮旸的亲舅舅啊!”
逄宪在他们旁边削箭杆——长长的箭杆滑进铜绿色的箭筒里,长短曲直全都一模一样。
“少主自有他的安排。”
他看起来用心又专注,跟许知意他们说话的时候头都没抬。
“何况,这件事是显之自己做的不好,本来结果就该他自己担着。”
许知意给他们气笑了,笑声在空旷的军帐里转了两圈,又没有着落,无人在意地砸在了地上。
他难过又难堪,“你们可真冷漠……”
许知意感到一种无处着力的难过——如果朔川真的没人在乎姚赫,那他就一点办法都没有。
比起他这个多管闲事的外人,瞿怀肃就乐呵多了。
他到现在都没有正式的官职,不领军饷,不列军册,偶尔在阮旸议事时远远歪在廊下晒太阳,小孩子一样把库房里的弩机拆成一地零件,再分毫不差地装回去。
他还会偷偷在阮旸案上藏野果,阮旸翻书的时候正好滚进袖子里,轻轻地往下一坠。
跟人打赌在营外扮狐狸叫,惟妙惟肖,比真狐狸叫得都凄厉,害得李固言一晚上没睡好。
柏水清的弓被他用不知哪里揪来的野花编成了花篮子,花藤密密匝匝绑在弓臂上,一碰花瓣纷纷地掉。
瞿怀肃给柏水清追着满军营跑,仗着轻功跑了个没影,灰头土脸地从桌子底下蹿出来,吓得应守心以为自己见着了从地里爬出来的鬼,惨叫一声直接昏死了过去。
逄宪最开始还能帮他遮掩——后来这种不大不小的闹剧攒得太多,实在是瞒不下去了——只能亲自抓着他去找阮旸认罪。
阮旸瞥了他们一眼,很无奈地跟逄宪说,“你太惯着他了”。
“嗯。”
逄宪并不避讳。他看着阮旸,难得在人前露出一点笑模样。
“就这一回,你让让我。”
阮旸拿他没办法。
“那你得管好他啊。”
瞿怀肃在他们之间看了两个来回,便像是知道自己闯祸后不会被惩罚的狗,又开始蹬鼻子上脸,“那我呢?”
——我的意愿呢?
通常情况下,面对这种小孩子闹脾气的情况,见多了的大人们只要忽视掉就可以——可惜,阮旸还不够像个大人。
“你有什么不满吗?”
他一双金色的眼睛看向瞿怀肃,不够冷也不够暖,只轻轻晃着一点光——像是朔川寒冷冬日,白天中心,独一轮的太阳。
瞿怀肃说话的声音不自觉的就变得懦弱了,嗫嚅道,“不要用逄宪的名声为我做担保”。
他想,这实在不值得,也不必要。
阮旸有一点奇怪,“你不想留在朔川了?”
瞿怀肃使劲摇头,“没有”。
这些日子呆在朔川,他心里难得的平静——吹着朔川的风,晒着朔川的太阳,受着朔川人的关照,心肝脾肺外面又多包上了一层温暖的皮,像是从迷蒙的幼年里重新生长过一回。
阮旸挑眉,“那你现在招猫逗狗,弄得鸡飞狗跳的,是对我有什么不满吗?”
“你和我想象中一样的好。”
瞿怀肃思索着最合适的话来描述自己此刻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