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桐生说到做到。
翌日一大早,晨雾还未散尽,相宜便已打算出门。
她要赶去梁家,寻几个多年在梁家帮差的老仆,看能否从他们口中了解到一些阿娘当年的事情。
刚一踏出院落,忽见游廊尽头疾步而来两道身影。
白发苍苍的胡太医紧跟在陆桐生身后,两人脚步匆匆,正朝这边而来。
相宜心头猛然一跳,折身疾步回房,抄起香几上的药碗,一路飞奔去了后罩缘的灶房。
将药碗藏好以后,她又打开橱柜,瞧见乐棠早已将昨日新购的药包换作胡太医惯用的青麻纸以后,她才倚着桌案,长长缓了口气。
昨夜,许是瞧着她心情不好,陆桐生只是抱着她,说了声“好好睡觉”之后,两人沉默着休息了一整夜。
相宜望着铜镜中自己苍白的脸和发青的眼底,心中隐隐还是觉得不安。
今日,她无需喝药。这样一来,胡太医定然瞧不出什么不妥吧?
胡太医号了依旧是一个长长的脉。
瞧着他霜白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相宜吊着的一颗心悬的愈发高了。
过了好一会儿,胡太医缓缓撤回手,斟酌再三开了口,“宜娘子,每日可有按时服药?”
没等相宜开口,一旁的陆桐生担心的上前一步,帮她回了话。
“近几个月来,她日日准时喝药,有时甚至要喝满满两大碗,可是有什么不妥?”
胡太医诧异的睁大了眼睛,眸中闪过一丝疑惑。
他没说话,只是枯竹般的手指再次搭上相宜的脉博,双眼微眯,神情凝重。
相宜后背沁出一身细汗,眼睁睁看着胡太医越来越沉的脸色,心中惴惴不安。
好在,大半日后,胡太医并未多说什么,只是表示需要调整几幅药,并嘱咐相宜,莫心急,自行加大药量只会适得其反,万万再不可如此,之后便专心开起了药方。
相宜侧身偷偷舒了口气,起身凑到陆桐生身边,与他打起商量。
“大人,我想再去一趟梁家。”
陆桐生抬手揉了揉她的头顶,点头答应。只是有个附加条件,必须等她喝上一副新开的汤药,休息一下,午后再去梁家。
瞧着她不满的一张脸,他柔声安慰,说是她昨夜一直未安睡,今日必须休息一番,养足精神才可再去梁家。
相宜犹豫一下,无奈点头答应。
陆桐生瞧着她不情愿的出了房间,这才低声询问胡太医,“先生方才把脉,可是有什么不妥?”
秋日凉薄的阳光在他眉间投下浓重的阴影,映得眼底的疑虑愈发深沉。
胡太医将药方递过去,斟酌再三后才慎重开口,“世子,宜娘子的脉息虚浮,带着几分异常沉滞,不像是连服数月温阳汤该有的脉象。”
他凑近半步,声音压的更低,“这房间中,药味浓郁,但似有不对,与老朽开的药方里的川芎、党参气味迥异。”
陆桐生指尖骤然收紧,袖中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有劳先生先回。”他沉声道,“稍后我着人将之前的药和药渣送去您府上,劳烦先生细查。”
他想起了那日,他突然回府,相宜紧张的样子,还有她慌乱遮挡的药渣,一颗心直往下沉,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只等胡太医的验证。
三日后,相宜再一次在暮色中醒来,鬓角还沾着冷汗。
自从喝了胡太医新开的汤药,她这几日总是昏睡不醒,即便醒来,也是浑身绵软,没有一丝精神。
此刻,她艰难的撑起身子,眼前幔帐微微晃动,她手撑额头缓了好久,才瞧见陆桐生立在窗前,手中捏着片枯叶,背影紧绷如弦。
“大人。”相宜哑着嗓子开口,问出了心中疑惑,“这两日喝药后总犯困,明日,我便停了这药吧?”
陆桐生转身,脸上温和依旧,“安神的方子。你身子虚,自然会昏睡多一些。”
他将枯叶揉进掌心一把碾碎,然后走到床边替她掖好被角,指尖触到她冰凉的手腕,一把握进掌心,用手心温热帮她蕴暖。
相宜盯着他冷峻的一张脸,心中警铃大作,用力抽回自己的手腕,“大人是不是有事瞒我?我知晓自己的身子,无需什么安神药。”
陆桐生避开她的目光,转身倒了杯温水,安抚的劝她喝口水,说是等她身子好些便可停药。
“我等不了,我要去梁家!”
相宜突然红了眼眶,一把掀开被子,单薄的身子在秋夜里发颤。
“梁家以前那个照料我和乐棠的张嬷嬷,在梁家服侍多年,她定然知道当年汾水河畔的真相,我要去找她!”
陆桐生脸色瞬间阴沉,手中瓷杯“砰”一声重重搁在香几上,“三皇子正紧盯梁家,你此时去,除了问不到真相不说,只怕还要吃暗亏。”
相宜望着他骤然冷下来的眉眼,心口骤然似针扎一样疼痛难过,“所以,你就用安神药困住我?”
她的声音里泛起哽咽,“我阿娘还背着不堪的污名,你却怕惹祸上身?”
“季元城什么人你不清楚?他能让梁冠清改口,就能在你去梁家时设下埋伏!”
相宜怔怔看了他半响后挤出一句话,“你凭什么阻止我去给我阿娘正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