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诺难得没和他呛着来,只是摆摆手,转身进了屋,“不奉陪了,我先走一步。”
说来也奇怪,这天大家都出奇的困倦。
只是当天夜里,没能等来周公,倒是先等来了之前那个神秘客。
这人为他们提供了不少极为有用的信息,似乎还有什么能够屏蔽范储然的办法。总之是大能一位。
怪不得会昏昏欲睡,原来是他有话想说。
只是这一个两个的怎么都这么喜欢入梦传话。
梦中那人依旧看不清面容,声音也总是隔着一层纱般朦胧。
“你们该做个抉择了。”这人的声音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倒不是难听之类,恰恰相反,这声音算得上悦耳了。
平缓、轻巧、却总也听不真切,仿佛本不该存在于这世上。
可他接下来说的话才是更为骇人。
这人好像从来不铺垫,单刀直入主题。“你们现在还远远不够格。”
“差一样关键的东西。”
他顿了顿,终是有了点犹豫。
“我需要一位委托人,如果他不能成功,那你们便是没有太大希望了。”
“此人身份很特殊,他基本上代表人类战力顶峰,所以在他身上最容易达成实力悬殊双方的平衡状态。”
“也就是对你们最有利的状态。”
而这个人就相当于一个媒介,承接攻击并转移。
“我心中很早便有了人选,只是鉴于她体质特殊,我无法直接传话给她,需要你们代为转达。”
他似乎叹了口气,声音中都带上了伤感,“但承接攻击这种事对媒介本身伤害极大,基本上是致命的。”
“这位委托人肯定可以感受到我,她一定很容易就能理解我的意思。”
神秘客模糊的身影微微鞠了一躬,“虽然这样有些过于残忍了,但我还是希望你们懂得怎样实现利益最大化。”
……
梦醒。
到现在还有什么不懂的呢。
偏偏要找这人身份特殊,偏偏那边戚羁以刚刚做了件不怎么体面的事;这边顺着就找过来,有理有据地说了一大通无非还是走上献祭的路。
水送舟去舟随水行,多自然的事啊。
糟心事一桩桩、一件件,每一次都逼着人走向一条违背初心的道路。
没一次都在竭尽全力告诉他们:救世主做不得,漫漫苦海尚不能渡己更遑论渡人。
有的时候甚至怀疑这世上是否真有天命一论,任你如何努力也逃不过天命一掌。
现在他们越努力变强,越努力提升伴能强度,到时候戚羁以便越痛苦。
“呵,这时候冒出来说理了,是想让我们少点心理负担推戚羁以出去吗。”苏杳冷哼一声,讥讽道。
那下一个又会是谁?谁又会成为那个为了大局而被推出去的祭品呢。
苏杳沉下眸,眼底一片晦暗不明。
严既明也低着头,双眉始终未松,“这样就算最后获得一个不错的结果,那就堂堂正正了吗?”
燕宥然面上闪烁着犹豫和纠结,几次张嘴复又闭上,终是迟疑着开口了:“可我们还能怎么选,就此放手难得就对得起前人的付出了?”
进一步,放不下活生生的人命;退一步,舍不掉血淋淋的尸骨。
于是就此进退不得,空余沉默。
“试试吧。至少我们可以做到,不道最后一刻就不放弃任何一个人。”良久无声后,南炳灼轻声道。
这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每一个人听清,也足够在万分胶着下安抚人心。
不可逃的厄运到来时,我们至少可以拉着手,生也同,死也同。
戚羁以来得很快。次日一早,她便风尘仆仆地赶到了。
她到了也不多废话,见几人面色同样疑重,心里已有了个猜测,“我有一种预感,好像冥冥中有人在和我沟通。”
剩下几人一对眼色,当即简短讲了个大概。
戚羁以听完只顿片刻,心下便有了论断,干脆道:“我去吧,大不了是一死,我的价值也就在于此了。”
她话刚一落下,迎面便扇下极为清脆一掌。
戚羁以被扇得脸偏向另一边,神情呆滞了一瞬,而后保持着这个姿势不动,微微低着头。
“我们犹豫了这么久,后路都帮你想好了,要保你不死,你现在眼都不眨就说去死了?”燕宥然手轻微颤抖着,声音着实也不和稳,眼中波澜不平。
这时又只剩下她们两个,其他人见势不妙便识趣地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了她们。
“就算你真的不想活了……”燕宥然说到此处,声音中颤抖更甚。
“那你的命也是千千万万个人的,就算是死你也必须死得精彩。”她深吸一口气,接着说完后面的话。
“所以你要活。”燕宥然似是再也支持不得,撑着戚羁以的肩,将头埋了下去。
她竭力压抑住声音中的哭腔,喃喃地重复着:“你必须要活。”
戚羁以低头望着燕宥然良久,抬手抚上她的背,很轻地叹出口气。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