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凛渊对镜魔荆的压制已到了关键时刻。荆的躯体大半化为冰尘消散,唯有面部漩涡和其中的惑神镜碎片(被阻止后,强行返回镜魔荆),还在做最后的挣扎。碎片的光芒变得极度不稳定,时而暗红如血,时而清冽如镜,散发出混乱而危险的气息。
“凛渊!此獠本体与碎片纠缠太深,强行湮灭恐引动碎片本源反噬,波及甚广!”青龙的声音隆隆响起,他巨大的龙目紧盯着镜魔荆的核心,看出了隐患。惑神镜碎片毕竟是上古邪物,即便只是残片,其彻底毁灭时可能产生的能量乱流,足以将这方小天地撕碎,甚至可能波及冰尘绝域上层的普通观众。
凛渊目光微凝,他自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他原本打算以绝对力量将荆连同碎片一同“永葬”,但镜魔荆临死前的疯狂反扑,和碎片本身的不稳定性(包括有能力强行挣脱“永葬”之举,和青龙所说的),让这个计划风险大增。
就在这时,伯奇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传来:“凛渊尊者!刚刚小淇说过,妖怪账簿之力,似乎对这类精神本源层面的邪秽,有极强的净化与安抚之效!或可助你稳定碎片,再行镇压!”
凛渊闻言,视线再次扫过正全力治疗幼虫的小淇,以及她怀中那本,散发着奇异生命波动的账簿。他冰渊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决断。
“小淇。”凛渊的声音再次直接传入小淇脑海:“镜魔核心不稳,需你账簿之力暂时牵制其邪念,为本座祭出‘玄冥镇魂棺’争取片刻时机。可能做到?”
这句话如同一声惊雷,在小淇维持治疗、心神高度集中的识海中炸开!
(此刻分心?去独自牵制那个镜魔荆?)
小淇主动提出来到这里,早就做好准备面对,眼下心生犹豫,只是过于牵挂这些幻形虫幼虫,加之心里对镜魔荆的丝丝畏惧。不过小淇不会让感情胜过理智,镜魔荆不除,只会有更大的伤害产生,到时候连眼前的幻形虫都救不了!正打算收拢妖力之时——
感受到小淇的心意,账簿传来一种波动。那并非躁动,而是一种沉稳的、坚定的共鸣,仿佛一位并肩作战的战友感受到了强敌的挑衅,发出了请战的低鸣。
账簿贴着小淇的掌心,传来温润而坚定的暖意,那翠绿的光芒微微荡漾,似乎在说:“别怕,我们可以。净化邪秽,抚慰生灵,本就是我存在的意义之一。”
而几乎与此同时,小淇下意识地抬起了眼。
目光穿越氤氲的治疗光晕,越过狼藉的战场,对上了凛渊前辈,那双如同万载寒渊般的眼眸。
没有逼迫,没有焦虑,甚至没有太多的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仿佛能冻结时间的平静,以及在那平静之下,一种磐石般不可动摇的沉稳与信任。那目光仿佛在说:“我看得到你的能力,我知晓账簿的特异,此刻非你不可。我既开口,便有把握。你,可信我?”
这目光及账簿的波动像一记记定心锤,让小淇参战的意愿倍增。
信任。是的,信任!信任这位仅仅是站在那里,便足以镇压全场,让青龙前辈都平等相待的寒江派擎天巨擘的判断。信任他绝不会拿众人的性命开玩笑。凛渊选择在此刻向她求援,意味着在他的计算中,她是关键且唯一可行的一环。
同样,责任!沉重的责任感随之而来。玉牺牲自己才打断了仪式,救了这些幼虫。寒晓、老熊、池逸虞,还有刚刚赶来的青龙前辈、凛渊前辈、凌霜师姐、玄弈师兄……所有人都在拼命。自己怎能因为恐惧,就在最关键的时刻退缩?如果因为她的迟疑,导致凛渊前辈镇压失败,镜魔荆彻底爆发,那之前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牺牲,岂不全都白费?
我能做到!这个念头并非凭空产生的豪言壮语,而是基于对凛渊眼光的信任、对账簿波动的感应、对当前险境的分析,以及内心深处那股不愿辜负、必须守护的执念,在电光石火间汇聚成的决断。
于是,小淇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咙口的颤栗,将治疗光球收回,用尽全身力气,对着凛渊的方向,重重地、近乎咬牙切齿地,点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