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缪冷笑了一下,几乎不敢相信这个世界上真会有这么蠢的人:“嫡出有个屁用!他只要想有,他可以随时把任何儿子扶为嫡子,他可以把所有的儿子都认作嫡子!你以为得到你爹的宠爱你就能得到一切吗?瞧瞧吧,这世上有多少人在盯着恒安,在盯着大明殿,在盯着那张龙座!你要是不知道,算不清,就在底下好好等着,好好数着,本宫是怎么把他们一个一个送上黄泉路的!”
“不可能,不可能……”重彻几乎疯癫,眼泪鼻涕止不住,糊了满脸,直到被拖出殿外,已然是精神涣散,连叫骂的力气都没有了。
重缪在原处蹲了一会儿,抬眼扫了一圈,见不是血迹尸首就是刀枪铁甲,看得人心惊肉跳,不得安稳。
安了安神,重缪屏退了其余人,在正中那张凤座上坐了下来,靠着一侧扶手养神。
而此时,如果她回头看一眼,必然会发现孟嘉。
孟嘉已经被今夜这幕惨剧惊得神魂不由自主了。她听见了皇室秘辛,又见证太和长公主残杀手足,此刻最值得担心的,就是自己如果被人发现,她也许会被太和长公主杀人灭口。
可她又不能逃入暗道,重彻通过暗道来到这里,早晚会被太和长公主发现出入口,若是密道被封,她恐怕会死得更惨。
正当孟嘉稍稍起身,观察哪里可以寻机换过去藏身时,脚下突然传来叩击声。
咚咚!
咚咚!
这阴沉夜晚里突如其来的声响来得猝不及防,把孟嘉吓得不轻,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重缪也被惊起,转到凤座之后,一眼看到了跌坐在地的孟嘉。
孟嘉满面痛苦,冷汗都下来了。
底下叩击声还在响。
重缪俯下身来,试了试孟嘉额上的汗,立刻叫人进来,吩咐把她挪入内殿,即刻宣太医诊治。又叩了叩地砖,叫人取斧锤来砸开瞧看。
孟嘉被挪在内殿的榻上,这才知道动了胎气是如何一种痛苦。
要让她知道是谁在这个时候叩密道门,一定——啊!
太医踉踉跄跄地赶到,气儿都没喘匀,赶着就上来摸脉、扎针、开方,一气呵成,忙活了大半夜,才把孟嘉的情况稳住。
奇的是,许是同处一室受到吵闹,太后竟也遣人来问过好几遍。得知胎儿无恙了,方才不再叫人过来。
孟嘉昏睡过去一阵,醒来的时候,侍女端上银耳莲子百合汤,喂她喝了一盅,孟嘉这才醒过神来。
喝完汤,堪堪是旭日东升,有人来服侍太后起身了。
孟嘉的思绪不由得转到这位太后娘娘身上。
华纾说过,太后是由定王献给先帝的,这中间周折,不为人知者恐有众多。要说太后与定王有什么私情,也并非全无可能。
但猜测是一回事,亲耳听闻又是另外一回事儿。且出人意料的是,非但太后与定王有私情,竟然连太和长公主都是定王的骨血。
只不过,看太和长公主的模样,她恐怕是对定王毫无孺慕之情,反而恨之入骨了。
想来也是,否则,她又何以假戏真做,明里暗里与定王多年为敌呢?
如今重彻和定王妃已死,消息没多久就会传到定王的耳朵里。不知道太和长公主已经做好了什么打算,去对付定王的怒火呢?
若两者必有一战,会在京城,还是在关外?
直把京城周遭可用的将领、兵力细细筛过一遍,孟嘉也没有想出必胜之法,最大的可能是两败俱伤。退一步而言,太和长公主纵然险胜,只怕也无力压制地方了。
若是从南方调兵……
难怪,太和长公主并没有追究她的错处,反而命太医尽力施救了。
想到这里,孟嘉在心里叹了口气。
不知道,龙彦究竟有没有顺利安排华纾离京。
此刻他若快马加鞭,该到华州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