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嘉叹了一声,忽然转了话题:“世子,我有一事不解,你缘何对女子偏见甚深?方才瞧着你对定王妃甚是孝顺关心,想必也是体贴母亲生养儿女的辛苦,倒是个知道感恩的人。只是天下女子莫不如王妃一般,要经历抚育儿女之苦,你如何不能同等视之呢?”
四壁黑暗,任是胆子再大的人也会有几分恐惧,重彻原本嫌弃孟嘉聒噪,但此时心里发毛,出声说话的确可以减轻一点恐惧,因此顺着她的话随口相答:“我母妃襄助父王功不可没,寻常女子怎配和我母妃相比?这世上多的是不安于室的贱妇,就如你那位好主子一般,不好好做她的公主,偏要来朝廷横插一脚,表面上恭顺安定,哄得我父王为她周全,暗地里却杀我父王的心腹,又在宫中扣下我母妃,行刺本世子,目空一切,胆大妄为,日后恐怕只会落一个不得好死的下场!”
孟嘉转了转眼睛,笑道:“世子言重了,再胆大妄为,这江山毕竟是从先帝手中接下的,只是陛下年幼,无论是谁做主,再过几年,自然要还政于陛下,能得什么不好的下场呢?”
重彻冷笑道:“只怕,咱们这位小陛下是不会长大了!”
孟嘉心里一动,正待再说些什么套套话时,忽然踢到了一个石阶,立刻道:“到了!”
重彻立住脚,道:“上去!”
孟嘉依言原样摸了上去,到顶上时,重彻没再说话,似乎在底下摸索了一阵,顶上的遮挡之物忽然就打开了,亮光透了进来。
孟嘉走了出来,四下里一瞧,发现竟然是太后的合阳宫。他们竟然是从太后的凤座后钻出来的。
孟嘉走到了,回看重彻,摊开双手,意思是问他怎么办。
重彻靠近她,将她摁蹲下去,低声道:“那女人正想要了你的命栽到本世子头上,不想死就老老实实待在这里别出声。”随即提了剑,往内室摸去。
孟嘉忽而眩晕了一下,果真扶了一把凤座靠背稍作休息。片刻太监宫女的尖叫声炸起,她忖度一番,终觉露面不妥,遂屈膝靠坐在地上,透过金雕牡丹的花蕊,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重彻揪了太后的头发将人扯了出来,一把摔在凤座上:“你最好祈祷你那个好女儿赶紧来救你,否则我纵然难逃一死,也一定让她痛苦后悔一辈子!”
太后惊骇万分,抖抖瑟瑟:“彻儿,你,你是怎么会到合阳宫来的……怎么,你们姐弟吵架了吗?”
重彻冷笑道:“你还真是蠢,究竟是怎么安安稳稳做上这个太后的?你好女儿都要将我父王的儿子赶尽杀绝了,你还在这个金笼子里一无所知。要让我父王知晓此事,你母女两个有九条命也不够死的!”
太后瞠目结舌:“这、这……”
“别再这这那那地装模作样了!”重彻愤恨道,“早知道你母子如此狼子野心,我当年就算拼着父王责怪,也应该把你们母子三人一并铲除!不过……现在也不晚,她竟敢在宫里动手,打错了主意!等查坎制住了宫中这些金吾卫,我一定砍下她的人头!”
“那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重彻扭头看去:“你竟来得这么快。”
孟嘉看去,只见昏暗的宫室之中,重缪白衣白裙,满头银饰,提剑缓步,身后跟着金吾卫大将军蓝昆和两名金吾卫中级将领。她在离重彻二十步处停下,冷冷道:“给彼此都省些工夫,不好吗?”
“当然好。”重彻若有似无地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两遍,染血的剑尖对准太后的喉咙,“只不过你这一身打扮,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已经算到了太后娘娘的死讯,特意穿孝服来送她老人家一程呢!”
重缪不见慌乱,只是面色阴沉:“放开她。”
“我母妃呢?”
重缪盯着他的眼睛:“在海平殿中安然无恙,我已经让人去请,且等一刻便到了——看好你的剑,王妃安然与否,都在于它。”
重彻哼了一声:“重缪,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在威胁我?我母妃毫发无伤便罢,我也还你一个全须全尾的太后,我母亲但有丝毫差池,你们一个也别想活着走出宫门!”
重缪在烛火摇曳之间,白裙乌发似神似鬼,剑尖斜斜向地,不见怒起,岑寂无匹。稍后,定王妃李慕仪在两个宫女的跟随下走了进来:“彻儿!”
重缪抬剑拦住了她:“叔母,还是让你的好儿子先将我母后放了才是。”
“母妃!”重彻见到母亲安然无恙,这才放下心来,“重缪,放我母妃过来!”
“一起放。”赔本的买卖重缪自然不干,“我知道你想留着我母后为质,只要你放人,我可以保证,你和三叔母都能活着回府。”
重彻嗤道:“我也可以向你保证,只要我母子二人安全到府,我就放太后娘娘安全回宫。”
重彻在拖延时间,这是孟嘉唯一的感觉。
据重彻的反应看,他好像并不着急,不知道查坎究竟在宫里有多少人手。此番他是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想必太和这个杀局已经布了不少时候,兴许连蓝昆对查坎的示弱也与此局脱不了关系,如今一击不中,北衙禁军和金吾卫较起劲来,时间一长,必然于太和长公主不利,没准儿真能被他反败为胜。
可亲生母亲在前,谁又能轻易决断呢?
孟嘉自问,若是她处于如此境地,也实在无法可想、无计可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