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迟有些惊讶,不解道:“公子既已笃定此人居心不良,为何还要往她套子里钻?”
“成王败寇。”代罗喃喃,“但在生死一博。”
“表兄。”
代罗和老迟俱是一惊,扭头看去,正是孟嘉从车后绕了过来,笑盈盈地上前问安,指了指来时方向,“表兄,我夫君请您一见。”
“他身子不大方便,请您见谅了。”
代罗向后望了一眼,笑道:“哦?弟妹倒果然有本事,能不动声色地把人接来。”
孟嘉微微一笑,伸出手,“阔别已久,表兄不想兄弟相见,叙话两句吗?”
“时辰将至。”代罗指了指城门,“过了此处再叙不迟。”
孟嘉笑笑,拱手一礼,“全托表兄照拂。”
孟嘉回身登车,两辆车一前一后,迎着夕阳残晖与厚重的城墙阴影,缓缓驶向城门。
“干什么的?”守城士兵拦下了代罗的车驾。
老迟跳下车,递上官府公验文书,赔笑道:“小民华州人氏,我家老爷暴病故去,夫人特遣小老儿来此处接我家赴京应试的小主人回家扶灵,因收拾行李,动身晚了,请军爷通融,若要查验只怕得作速了。”
守城兵揭开车帘,果见一面如冠玉的青年端坐其中,素服麻衣,额上结着两指宽的孝带,左手拇指上戴了一只碧绿扳指。
见了那扳指,守城兵回头看老迟一眼,老迟点点头,他也点点头,放下车帘。
“放——”
“慢!”
听闻这道喝止的男声,代罗眼皮一跳,望了望天色,没有出声。
夏深下了马,向守城士兵问道:“半个时辰之内,可有女子乘车轿出城?”
守城精神一凛,答道:“没有!”
夏深转头看了一眼这车。
此刻他与代罗仅隔薄薄一壁。
守城兵惶恐道:“大人,这辆已查验过了,并无女子。”
夏深又看向后车,正欲上前揭帘,忽听一阵马蹄疾响,来一人报道:“启禀大人,东城巷子发现五辆空置马车,皆不见主人,疑为贵人所驾。”
夏深眉头深锁,正待多说些什么,街上忽然传来一声惊恐叫喊。
“淮南王世子私逃出京了!!!”
夏深大骇,也不用手下,亲自奔上街去,抓住那冲来报信之人,厉声道:“你说什么?!”
“淮、淮南王世子私逃,已在延华门伏法……”
听到延华门三字,夏深再顾不得别的,上马直奔延华门。
外面的情况代罗一点不漏地听在耳里,脸上不由泛起一个微笑。这笑意还未全然扩散,吵嚷的人声又涌入耳中。
他眉头一皱,问道:“怎么回事?”
老迟的声音在抖:“公子,有大批人马来袭,都带着刀枪!!”
代罗心道不妙,却道:“不必管他,快走!”
主子发话,就是刀山火海也得往上冲!
老迟一咬牙,扬鞭一甩,马匹受痛,嘶叫着前冲。
守城士兵大叫:“敌袭!是敌袭!快关城门!关城门!”
孟嘉的马车被驱赶回城,城门在代罗身后缓缓合拢。
代罗皱眉道:“我们的人离这里有多远?”
“还有十里。”
代罗果断道:“避开人马,割断绳索,骑马走!”
老迟答应一声,还未及勒停马匹跳下车来,便发现了一个不好的消息,当即重新甩鞭,变了方向,叫道:“不好!这些贼汉像是冲我们来了!!!我们万不可停歇,否则即刻便要被追上了!”
代罗一惊,转头看去,百步以外紧紧跟着几十轻骑,四周人头浮动,简直说不清是从什么方向过来……总之是在过来!
现在这个情况,停也不是不停也不是,被追上还不是迟早的事!
马车疾行十分颠簸,他究竟在京中养尊处优多年,十分不适应,遂干脆从包裹里取出一把匕首,钻出车厢,一跃上马,一边努力忍受颠簸一边下力挑断辔靷。
老迟正自惊愕,忽见代罗就要弃车而去,一时哑然。
代罗似乎猜到了他的心思,也似乎怕事情出什么变故,竟还有心安慰道:“他们的目标是我,不会将你如何!此事之后,你若归吴,我赐你良田千亩!黄金百两!”
老迟犹豫了一下,大声道:“老奴全家都劳公子了!”
言毕,他使劲将辔靷向内一拉,便于匕首着力。
辔靷终于割断了,一人一马骤然身轻,一驰数十步,再不顾身后累赘枷锁。